小說．于晴

 　　

小四娶妻之轉折第二部論地盤到底有多大②

 

　　就連此刻，青年也是沒有威脅性，面上有笑，一雙帶著死氣的眼睛卻是冷冷地看著他，語氣也是冰冷冷地，毫無小妖怪的退縮。
　　
　　「應城嚴家，是我的地盤。」
　　
　　「應城裡的人，誰都可以碰，就是別碰我家的小四跟大哥。」
　　
　　「誰要是敢碰了，就算得同歸於盡，我也會拖著他一塊下地獄。」
　　　　

　　　 　　　                                                                                ②
　　
　　少年走近時，才注意到一個陌生的書生在青年的身邊。「小夏哥，這位是……？」
　　
　　青年，也就是嚴小夏，毫不心虛地回：「不認識。」

　　書生回過神，作揖道：「在下剛進城，向這位小兄弟問個路。原來小兄弟叫小夏啊。」
　　
　　嚴小夏一臉干你屁事，當他要用言語表達出來時，少年笑道：「原來是剛來應城。閣下若在城裡沒有住所，前頭大街底拐個彎有間悅來客棧，方便外來客過夜。」
　　
　　書生連聲道謝後隨即告辭，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少年還正看著他這方向，他心頭一跳又笑了笑，轉身狀似自然但稍稍加快腳步消失在行人之間。
　　
　　嚴小夏很理所當然地搶過少年揹著的沉重箱子，少年嘴巴動了動似要說話，最後還是閉上嘴，內心微微歎了口氣。
　　
　　嚴小夏問：「你盯著他做什麼？又沒你好看。」
　　
　　萬佛賜嘴角微彎笑道：「小哥哥，男孩子不講究什麼好看不好看的，我是有些納悶，他看起來像是讀書人，但舉止行為不怎麼對上。」
　　
　　嚴小夏眼一亮，暗讚：果然不愧為小四！
　　
　　是啊，人間這些文謅謅的讀書人也不是一出生就是。他們讀著書，受著書裡的規範，長年下來就有模學樣，不，叫那什麼潛移默化，變成行止有度的人，哪是一個區區狐狸精一夜就能學到的精髓。
　　
　　萬佛賜瞟了他一眼，又輕聲開口：「小哥哥，不熟悉的人我們還是先保持點距離好。誰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呢。」
　　
　　當他傻的呢，嚴小夏不以為然。雖然小四是為他想，也不免有「小四開始像夫子一樣嘮叨」之感。
　　
　　因為是小四，他……勉強忍了。
　　
　　以前的小四軟綿綿的，好欺負，像塊可以晃來晃去的小豆腐，但自從去過駝羅山後，也不知道萬家佛跟這小鬼說了什麼，回來之後就變了個樣……好像……好像一夜長大了，讓他非常不適應。
　　
　　他那個偽大哥反而還很欣慰地說：小四的一部分一直停在七歲那年與父母分離，現在心結已解，總算是一個正常的十二歲少年了。
　　
　　總歸一句話：小四當年太小，只能跟著萬家佛夫妻逃，幾乎是被動地看著父母受難而無法幫助他們，因而即使長大，內心仍有一個小小萬佛賜遺留在他世界崩壞的那一年。
　　
　　太深奧，嚴小夏不懂。父母親緣不夠深，分離便分離，忘記就忘記吧，很重要嗎？
　　
　　不過，還好小四到現在十五歲，跟他還算合拍，就算時不時唸上一下他都能接受，只是偶爾會在心裡吐槽這些傢伙，例如小四說的──跟陌生人保持距離。
　　
　　說得好像他是三歲小孩似的什麼事都不懂。也不看看是誰在背地裡保護這些傢伙？這些年都是他在阻止那些妖怪入侵嚴家好嗎！
　　
　　他為人低調，從不邀功，不然功勞嚇死他們！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嚴小夏又把箱子換背另一肩，萬佛賜見狀，終於忍不住說道：「小哥哥，我來揹吧，這很重……」
　　
　　「你這小身子揹得起嗎？萬一壓垮了呢？」
　　
　　「我都快十六了，跟你一樣高了……」萬佛賜見嚴小夏瞬變臉，改口道：「都是小哥哥你多病，要不肯定早得比我還長高了。」
　　
　　「就是！不是我要說，小四，你讀書讀得好好的，去學什麼醫，那種老頭子……」
　　
　　「不能叫師傅是老頭子。」他輕輕斥著：「師傅醫術很好，聽說他來到應城前，醫術好到還能救妖怪呢……」
　　
　　「哈，這種謠傳你也信？要是他真遇上妖怪，那只有被吃的份，還救妖呢。」附身多年，嚴小夏也早就看穿人類就愛吹噓，只有小四這種單純小子會被騙。
　　
　　「妖怪都會吃人嗎？」
　　
　　「那當……誰知道啊！不過小四啊，你要相信你爹絕不會吃人的！」嚴小夏安慰他。
　　
　　萬佛賜抿著嘴笑了笑。「爹在駝羅山裡哪有人吃。」
　　
　　居然還可以拿書生說笑了，果然已經走出來了……嚴小夏心思簡單，真的想不透這小鬼頭是怎麼走出來的。他又聽萬佛賜說：
　　
　　「小哥哥，以後你見到陳師傅，看在我的面上，客氣一點點，好不好？他老人家明明都收了關門弟子，還願意指點我一二，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上……」
　　
　　「好好好！」他最怕小四嘮叨，「你愛學就去學，以後當個大神醫也不錯。」
　　
　　「我不是要當神醫，懂點基本的醫術就好了，多看多學才能保護自己，保護身邊的人啊。」
　　
　　嚴小夏深怕下一句就是「小哥哥，你也來一塊學吧」，連忙轉移話題道：「最近來城裡的人變多了，而且還不是難民。小四，你有沒有覺得？」
　　
　　萬佛賜又轉頭看他一眼，笑道：「最近好像要迎神入城吧。」
　　
　　「迎……神？」 
　　
　　「是啊，大伯說，城裡的人認為應城能保這麼久的平安，都是有神明在保佑，所以要把城外那間廟裡的神像迎進城供奉，以防神像被毀。」
　　
　　嚴小夏一怔。城外那座廟啊……他有經過但沒有進去過，裡頭確實有供一尊神像。他聽人說過，其實廟不算大，但很奇異地，以前世道未亂前，有人去許願，只要是好願，多半是能成的。
　　
　　而戰亂後，應城所受到的波及或許有，卻遠不如其他的城池，在許多時候都有那麼點因緣際會的味道，或民兵意外得知消息集結成軍或盜匪來時遇上天災，讓應城一次又一次避開致命的危險，因而不得不聯想到有神明在庇佑著。
　　
　　嚴小夏是不怎麼信啦，他還從沒看過神明這種東西……但聽其他妖怪形容外面的世界，他也覺得應城是出奇的好狗運了……
　　
　　「小哥哥，」萬佛賜又道：「這幾日，師傅要我在藥堂裡抄寫醫書，還要分藥材，我怕我忙不過來，你幫幫我好不好？說好了，你答應我就不可以亂跑，又留我一個人。」
　　
　　「這時候你就知道找我幫忙啦。」他沒好氣。
　　
　　萬佛賜露出靦腆的笑。
　　
　　「好啦好啦！」他不幫還有誰能幫？小四就得靠他嘛。
　　
　　萬佛賜笑得眼兒彎彎，看起來就是一個脾氣很好的少年。
　　
　　兩人並行在街上，雖同是男孩子，但相貌差異太大，一個俊秀五官裡帶著幾分柔軟，另一個……有點病氣有點醜，本該會被人指指點點的，但這兩個男孩子幾乎算是在應城長大的，大家早已看習慣，何況嚴仲秋也算是民兵之首，這些年來對應城幫助很大，城裡的人只有感恩他尊敬他，連他的家人都值得被關心；嚴小夏，醜？不算回事。
　　
　　「哦，是嚴家的兩個男孩嘛。」
　　
　　「一個小夏，一個是小四嘛。」
　　
　　「他們都是應城人啊。」
　　
　　看見他們，街旁的店鋪老闆都會如此笑說著。
　　
　　陽光落在應城裡，點綴著片片的屋簷，彷彿城中正散發著溫暖，讓人安心到幾乎有種錯覺──這世上人人都在安居樂業著。
　　
　　                                                                                                                                  ◇◇◇
　　
　　嚴小夏一直認為自己有小孩緣。想當初，傻小四不就跟他玩在一塊？
　　
　　但，自從嚴二姐生了第一個孩子……第二個孩子……第三個孩子……他深深感覺到……
　　
　　「母豬嗎？」
　　
　　「誰是母豬！多子多福你不懂？叫你多讀點書你讀了沒有？你過來！」
　　
　　「……」嚴小夏不甚情願地上前。
　　
　　誰來告訴他，當初他附身過的嚴淑德為什麼……成親後就變了個樣？明明他記得嚴淑德是個美人啊。真的是個美人嘛，他非美人不附身；嚴小夏這正主是例外，當時是不附就會死，便隨便找上一具屍首暫居，哪知一入候門深似海，再也出不去！
　　
　　他懷疑嚴家人都有問題！妖怪見嚴仲秋必避；嚴小夏的肉身可以壓住一個重傷的妖怪；嚴淑德被他附過身，附身時是一個迎風就倒的弱質女流，但如今……
　　
　　他曾有一次不小心聽見他那個偽二姐夫私下對他這個偽二姐說：我就喜歡妳這樣肉肉的美人。
　　
　　他一度嚴重猜測有問題的是二姐夫！是這傢伙把嚴淑德變了個樣，偏他看不出是何方妖，只得偷偷冒險暗示嚴仲秋跟小四他倆──嚴淑德的丈夫是個妖怪。
　　
　　這兩個混帳看了他老半天，嚴仲秋還很無奈地揉他的頭髮，害他雙腿俱軟當場跪地，讓他出了好大的糗！
　　
　　把他當傻的呢……好吧，在這事上他是有點傻。但誰知道女人成了親生了孩子會變了樣，看看我家青青就很正常啊。他都不知道要說是二姐夫太會養人肉還是萬家佛虐妻了。
　　
　　人間事，太複雜，他不懂。
　　
　　原來，這世上連這麼肉的也能叫美人，俗稱肉肉美人。世上美人真多種......成親就是進入養肉日，他記下了。
　　
　　「過來抱抱你外甥啊。」床上的女人指揮著。
　　
　　「不要。」
　　
　　「過來！」
　　
　　嚴小夏勉為其難，當是賣她個面子，走到床前，唸著：「拜託，妳小孩都跟我有仇，看看你家大寶、小娃，這隻大概也差不多了……」他慘叫一聲，懷裡多了一個小嬰兒。嬰兒一察覺換他抱，馬上如以往一樣大聲哭啼。他轉頭四望，看見小四剛進來，連忙把肥肥短短的嬰兒改塞進小四懷裡。
　　
　　萬佛賜習以為常，老神在在地護住嬰兒。
　　
　　由此時觀未來，嚴小夏相信小四有可能是個好爹。
　　
　　嚴小夏嘿了兩聲，正要感謝自己的英明，隨即大叫：「鬆手鬆手！二姐，嚴胖子！我耳朵要掉了要掉了，小四！小四！」
　　
　　「二姐……」
　　
　　嚴淑德恨鐵不成鋼。「你傻子你，跟你外甥好好相處不行嗎？將來長大了，他們多顧著你一點不好嗎！」
　　
　　哪怕嚴小夏附身多年，也無法理解這種血緣一定要大團結的心理……嚴淑德的一對兒女從小就討厭他而親小四，不，親任何人就是不親他。他個人無所謂，小孩太小他一點興趣也沒有，又沒小四好看，他幹嘛在乎？
　　
　　他心裡也有底，兩個娃兒討厭他，不就是嫌他生得不好看嗎？
　　
　　人厭醜而親美；嫌笨而敬智者。他不是笨，可惜世人就是看不透，他是不屑為伍啦，反正他遲早會脫離這副身體的……只要他找出辦法來。
　　
　　小四的身體他也不貪了，反正小四就算長大了，大概對他也毫無興趣，這就是自知之明，哎，想來就是一把心酸淚。
　　
　　何況……算了吧，小四是我家青青的孩子，看在她的面上，他不會亂碰小四，露水情緣什麼的真發生，依小四個性可能會終生難過心檻，萬一不找女人成親怎麼辦？
　　
　　這麼純淨無垢的少年，就讓他純潔無垢下去，然後成親，把他娘子養得肉肉的，再生一堆討厭的小孩……他都為小四想妥未來了。當然，到那個時候他早就脫離嚴小夏這副肉體，附在其他美人身上了吧，一定要是美人這點他堅持。
　　
　　他受夠了人家對他美醜的指指點點！
　　
　　嚴淑德的夫家就在附近，但月子是在娘家做的，這點她婆家沒異議。一對兒女也跟著來住……嚴小夏有異議但忍。
　　
　　反正這個嚴家也不是他的，他就忍。
　　
　　萬佛賜把嬰兒哄睡了後還給嚴二姐，與嚴小夏走出房間。
　　
　　「小哥哥，其實小孩子還不太懂得分好壞，你對他們好，久了他們也會喜歡你的。」
　　
　　嚴小夏憤憤不平。「我對他們不夠好？嚴大寶小時候我碰他，他拿火想燒我，我有找他報仇嗎？我只是把他拍開，還是，小四你認為我要任他燒？」
　　
　　「當然不是！」
　　
　　「有人天生就不對盤。我認為嚴大寶跟嚴小娃就是二姐生來討債的……」
　　
　　「誰來討債？小夏，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來人聲若洪鐘──哪怕沒有聲音不大，在嚴小夏耳裡就是轟轟作響。還會有誰？自然是那個偽大哥了。
　　
　　他連忙立正站好。
　　
　　嚴仲秋匆匆進來，抬眼看了眼萬佛賜。「小四你也在啊。小夏，我有話跟你說，過來。」
　　
　　要說嚴家裡嚴小夏最怕誰？絕對只有唯一嚴仲秋。嚴小夏勉強走了幾步便生根不動，與這個偽大哥保持點距離。
　　
　　正氣太強，他怕有一天自己掙脫嚴小夏這個肉身是因為灰飛煙滅。他悶悶地問：「大哥，找我幹嘛。」
　　
　　嚴仲秋下意識要伸手拍拍他的肩，萬佛賜上前一步；緊跟著嚴仲秋似乎想起他這弟弟的膽小，便放下手說道：「這幾天外頭挺亂的……」
　　
　　「亂？小四不是說要迎神嗎？應該是熱鬧吧。」
　　
　　「迎神……你知道了，正好，就是迎神，這陣子城裡來的陌生人多易亂，你不要亂跑。」
　　
　　嚴小夏翻翻白眼。「大哥，我又不是小孩了……」
　　
　　「這樣吧。這幾個月你就待在家裡一步也不准出去，幫忙顧著大寶、小娃他們……」
　　
　　嚴小夏白眼翻到一半，傻住了。這是以為他會出去跟人胡吃胡喝鬧事是不是？算了，無所謂，反正到時他就翻牆跑，以前又不是沒做過。
　　
　　萬佛賜在旁開口：「大伯，我跟小夏哥說好了，這陣子他會在藥堂幫我忙。我看著他便是。」
　　
　　嚴仲秋聞言，轉頭看向萬佛賜。兩人瞬間對目，又各自不輕意地撇開。
　　
　　嚴仲秋沉吟一會兒，拍案道：「好，有小四在我就放心。小夏，你好好幫小四，別亂跑。要敢亂跑，我就打斷你的腿。」
　　
　　嚴小夏暗裡嗤上一聲，面上認命道：「知道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等他脫離嚴小夏這副肉體，這假鍾馗還能左右他嗎？當然不能！
　　
　　到時候，各走各路！
　　
　　反正脫去這副皮囊，又有誰認得他？

　　
　　

 

 

 

　　
註：小四心情（變正常少年）的轉折在第一部嚴小夏變狗那裡（我沒寫完）。
註：小夏喜歡「我家青青」轉折在第一部嚴小夏變狗那裡（我沒寫完）。
對，我都沒有寫完！大家只要記得小四現在是快十六歲的正常少年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