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蜜線上版

書名:妖神蘭青

主角:蘭青、大妞

出版社:飛田

收錄於甜蜜蜜一書裡。

 

 

 

               《妖神蘭青》番外──現實與浪漫

     「我說,蘭老闆,你這手藝是不是愈來愈好了?」

     客人來來去去,一直有空位,蘭青閒著沒事,就站在滾燙的湯鍋旁看著書,連頭也沒有抬。

     蘭青沒有回他,這位熟客也習慣了,都是住在附近的人了,哪會不知道蘭家男人話不多的習慣。

     不理人等於口拙,在這位熟客心裡如此詮釋,他不以為這位蘭老闆個性冷漠,畢竟有時遠遠看見他與他媳婦說話時面含笑意,那笑……哎喲,簡直酥軟了他的身心,不不,他主要想表達的意思是,由此可知蘭老闆並不是什麼冷漠無情的人──雖然他學著蘭老闆的笑容對著自己婆娘笑時,他婆娘一臉看到鬼的樣子。

     總之,他在關家麵店吃了幾年也嘗出來了,一開始蘭老闆煮的麵只是尚可入口,還得靠著他媳婦兒的藥膳調理才有人來,現在這間麵店的滋味已是這附近的中上程度,這蘭老闆不止不冷漠無情,養家活口還特別認真呢。  

     這名熟客遲疑一會兒,特地等其他客人都走光了,才上前結帳。

     他將麵錢交給蘭老闆後,只見這位老闆頭也不抬地直接一丟,這銅板直接落入盒裡。

     「我說,老闆啊,你媳婦兒是不是愈來愈漂亮了啊?」

     蘭老闆抬頭看他一眼。

     但還是比不上老闆你好看啊,熟客差點無法控制地說出口,最後硬生生地封在嘴裡,他清清喉嚨,繼續話題:「而且也很聰明……」

     「她聰明?」蘭青挑眉。「不是個蠢蛋嗎?」

     熟客一聽這話就知道哪怕是招贅的,這在家中的地位絕對是蘭老闆高。難得蘭老闆搭了腔,他連忙道:「蘭老闆,你這媳婦找得好啊,人漂亮聰明又謙和,不強出頭也不潑婦似地大吵大鬧,雖說招贅的姑娘脾氣大,但你媳婦可沒有這種惡習,這難得一見,不好好珍惜是不行啊。」  

     蘭青又多看他一眼,神色莫測。「我倒是不知道她什麼都好,好到可以讓人惦記了。」

     「等等,老闆你別誤會。我是說,這麼好的一個好媳婦萬一被人搶走……」

     「誰要搶?」

     「當然是……我只是打個比方,這年頭什麼事都要防範。」熟客沉默一會兒,咬牙說出:「好媳婦是拿來疼的,可不是來壓榨的,我瞧明天……明天天氣不錯,你不妨帶她出去走走?這……這是過來人經驗,以前我就是這樣疼我媳婦的。」

     蘭青定定地注視著他,看到熟客的臉都燒了起來,才似笑非笑道:「我知道了。」

     等到熟客心裡懷著莫名產生的羞怯離開後,蘭青看看天色,熄了鍋爐的火,將器具收拾得差不多時,一如以往的每一天,街道那頭一名揹著藥箱的女子背著餘光往這間麵店走來。

     「蘭青,回家了嗎……怎麼了?這樣看著我?」

       蘭青收回目光,笑道:「瞧妳是不是真變漂亮了?」

       她一怔。

     「成天膩在一塊還真不知道妳的好,是不?」蘭青順手接過她的藥箱,一回頭看見她還呆在原地,不由得大笑出聲。

     大妞聰明嗎?自是聰明的,聰明到知道用什麼面貌才能拉回他,她要真正蠢笨,今日蘭青與關長平絕不會如她所願兜在一塊,只是他從不願承認而已。但,她聰明又對感情傻氣,瞧,他才這麼一說,她就無所適從,搞不清狀況了。

     ……江湖男人多負心,如果沒有他,真不知道這傻妮子會遇上什麼樣的男人。

     ……幸而有了他,只有他能夠一心一意待她好。這兩年,他心裡偶爾晃過這個念頭。

    他又看著她益發美麗的臉龐。她什麼都比別人來得晚,開智晚,發育晚,面貌也已不似關長遠……老實說,他已記不清關長遠的相貌了,只知關長遠相由心生,一臉正義老實貌,大妞要長得像一個男人的臉還真不能叫漂亮,那就是她漸漸像她娘親?或者其實關長遠是個美男子?

   他手指撫過她的眼角。她這雙眼裡沒有迷戀,只有未曾散過的淺淺暖意。傻瓜,看自己的夫君怎能這樣看,也幸而她喜歡的人是他,要不別的男人看了她平靜的眼色久了,再深的感情恐怕也只會淡去……她應該要再熱情點,再……

     「蘭青?」

   他放下手,笑道:「我在想,如果一開始就不曾有我,不知妳會遇上什麼樣的郎君?」又會以什麼眼神看著那個人?

   不出他所料,她眼裡霎時出現薄怒,若是小時候的大妞,早就一頭撞過來了。

 最後的夕光隱去,天色全然暗了起來,蘭青雖還能見到她的臉廓,細部表情卻看不真切,其實不看也知道這傻大妞此刻的表情,他對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毫無驚喜感。

他牽起她的手往歸家的路走去,她的掌上有繭,一眼就知道不是嬌生出來的丫頭,要把她擱在江湖上,脾氣倔又不會出頭,長相雖好卻不夠讓江湖人第一眼駐留,只怕最後還是落得籍籍無名,不留一絲痕跡,怎麼在老百姓的天地裡旁人倒覺得她什麼都好了?

他將她拉過來避開巷旁住戶擱置的竹簍,女孩家身上的香氣極淺,進入他的嗅覺裡,他想起其實一開始大妞身上一點香味都沒有,從何時開始的呢……總在不知不覺裡,有什麼一點一滴地在改變……讓他感到心情浮躁……

   「大妞,妳道我到底哪裡不好?一不喝花酒,二不打媳婦,每天勤勉工作,所得也全數交給妳,怎麼就有人說我待妳不好?」

   「蘭青待我很好的。」她頭也不抬地回答。

   他嘴角淺勾。「這種程度的好啊,妳也真容易滿足……今天從一開張就有人不約而同來暗示我,讓我明日帶妳出遊,什麼時候我的家務事也要讓人管了?」

   大妞一怔。「有人?誰?」她完全沒有頭緒。

    「今兒個在藥堂有人跟妳說了什麼嗎?」他反問。

    她想了想,坦白道:「平常病人跟大夫就喜歡閒聊鎮上的事,這回有人聊到明天有人要成親,新郎是外地人,想叫我明天去幫忙。」頓了下,她又道:「如果你聽見有人說到咱們家閒話,你別理就是。」

     ……咱們家?怎麼這三個字特別有感覺呢?他含笑道:「那,他們聊咱們家都聊些什麼?」

     「……都問蘭青在來鎮上前是做什麼的,跟我是怎麼認識的。」

  他興致來了。「那妳都怎麼回的?」

   「我說……你以前就是賣麵的,跟我……青梅竹馬。」

  「……青梅竹馬?」他臉色古怪。

   「不是嗎?我從小到大就認識蘭青啊。」說她是蘭青養大的,沒人會信的。再者,她還看過只大蘭青幾歲的男人喊他一聲小伙子,

   「青梅竹馬啊……也算。就是我要養這個小青梅辛苦了點……」他哈哈笑著,隨即淡淡地問道:「那就是跟鎮裡人成親有關了。妳答允去幫忙了嗎?」

   「沒。那戶人家我不熟,也不懂如何幫忙就拒絕了,不過他們還是很熱情地請我們明天過去喝喜酒。但……後來藥堂的老大夫私下跟我說那戶人家的喜酒不喝也罷,明天有空就出去走走。」她本來是不放在心上的,現在蘭青一問,她心裡就知道不對勁了。  

    「是嗎……大妞,我們搬家吧。」

     黑暗裡,她的腳步一頓,緊跟著如常起來。「好。」

     他彷若未覺,再道:

     「再找一個跟這裡差不多的鎮住下來吧。看樣子有人盯上我了,不知道我的身分,卻察覺我懂武。要妳我都眼熟的街坊鄰居來勸我們迴避某件事,其實早看穿我多疑的性情,誘我關注甚至插手明日在這鎮上會發生的事,好比妳說的喜事。在這個鎮上,誰有這本事暸解我疑心病重,要我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呢?」

   他側頭往大妞看去,他的手一直沒有放開過,她正垂著眼思索,似是在想平常他們哪露出懂武的痕跡了。

     他想離開,她沒有一句不好或不要,他不認為這是逆來順受,而是大妞很清楚想跟他在一起,就要一直離開江湖,直到江湖再也沒有他的身影為止。

誰說這傻妞蠢笨的?她始終一心一意清楚地看見自己的目標,沒有被其它外事影響過。

   忽地,他瞥見她耳下輕微晃動的毛絨絨耳環。他伸出手碰觸耳環,大妞抬眼看向他。

    「蘭青?」  

  重情重義,豈止只有李今朝,這裡有一個妞兒,一直沒有忘記她,只是,在這傻妞心裡,不能放掉他。

   這麼直、這麼硬又這麼美好的姑娘一心在他身上,那,再過幾年呢?搬家搬家的,她會不會有一天受不了了?沒有任何熟悉的人,只有他……任何一個人終也會受不了吧?

   「蘭青,怎麼了?」她察覺到他心緒起伏不穩,不動聲色地握住他的雙手,說道:「家裡的屋頂本來該翻新了,錢也存夠了,就等哪天找人來動工,但現在既然要搬家,這錢也省下來挪作租屋費了。」

   他回神,笑:「妳怎麼愈來愈像個普通人了?它日妳會不會像隔壁那嬸婆成天家裡長家裡短的。」

     她奇怪地看著他。「我們又不是不食人間煙火,這些事本來就要管的啊。」

   是啊是啊,以前大妞還小時他管的就是這些瑣碎事,他記得錢不夠時他還得親自上陣,爬上屋頂去補,偏偏下雨了照漏,大妞還氣鼓鼓地拿臉盆子去接。只是……到底是怎麼個氣法?他只記得她的頭來撞他,那表情……那臉……哪怕過了這些年還是模模糊糊的……

     「大妞,妳頭撞撞我。」他俯下頭。

   她聞言,張著明亮的眼眸,額輕輕碰觸他的額頭。

   如果此刻叫她拿下耳環,只怕她也會一聲不吭地拿下來吧,他心裡微微軟,輕吻著她的鼻梁。

  隨即,她回吻他的下巴。他都快笑出聲了,這傢伙也知道自己的缺點,她是天生話少不懂情趣,不似他少年時就滿腹花言巧語,沒個真心話,既是虛偽的言語,那現在已跟大妞生活的他,是萬萬不會再說出口的了。

就他個人過去的經驗,大妞在這方面簡直是單調乏味、缺乏想像力……只能仿著他。每次他怎麼做,她就跟著做。

   她從來就不知道他就是愛她的單調乏味,她懂那麼多做什麼?他懂卻寧願忘記,寧願跟她一樣清清白白的……

     「蘭青,我們連夜離開嗎?」大妞問道。

     「也不必搞得像逃難。明日鎮上定是有事,我們就如他們所『願』,出遊散心,等他們事情結束後再回來拿行李走吧。」

他對離開這鎮完全不遺憾,現在有人發現他會武藝,將來就會有人看穿他是妖神蘭青,他從不想去賭這個可能性。

 至於要往哪去?這不在他煩惱的範圍裡。

他出身江湖,哪怕為了大妞隱姓埋名十年,哪怕現在又回到小老百姓正常的安居樂業裡,他骨子裡多少還是有江湖人的爽快與活在當下,他會為大妞謀取長遠的未來,卻不會過度去思考生活上的細節,例如接下來要往哪去。

   往哪去都行,只要大妞心裡一直有他,這就是他現在的生活態度。

   ◇◇

   大雨嘩啦啦地下著。

   蘭青一臉黑。

    難得出遊野餐,才吃飽喝足在草皮上闔一會兒眼,大妞去採些藥草時,大雨就傾盆而下。

他們來過幾次,也知道這裡有個淺坑山洞,一眼就可以掃盡裡頭,他一看大妞沒到這裡避雨,正要出去再找,這傻妞就護著她採藥的簍子跑了過來。

   蘭青一怔,一把拉她入洞。「妳傻子嗎?藥草可以再採,妳拿自己的外衣護著它做什麼?」

   大妞把藥簍放在最裡頭,這才迅速脫下濕透的中衣,解釋道:「還不知道要定居哪裡,這段日子身邊有藥比較安心。沒事的,我不冷。」

   夏天午後雷雨,只是微涼,確實不會受到什麼風寒,這妞比他還健壯,蘭青本是惱怒她不懂得照顧自己,突然間察覺到她身上只剩肚兜,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溜轉到她光滑的胳膊與鎖骨、一滴雨水自她頸間沒入微有曲線的肚兜裡,他不由得眨了眨那雙水墨色的眸子。

   他下意識地看向山洞外的天色,雖有大雨但仍然明亮,明亮到可以看清楚大妞身上的每一處。  

  他收回目光,上前替她解開髮飾,細長的手指梳理著她的濕髮。「濕成這樣……還當自己是鐵打的啊。」

   大妞低頭擰著濕透的中衣,忽地,一雙男人的手臂自她身後環住她的腰身。

  她呆了片刻,要轉頭看蘭青,這雙手臂便鬆了開來。她聽見他若無其事道:「感覺到了沒?我衣上還是半乾呢。」他淡淡地說道:「雷一打,我就知道雨要下了。大妞,下回別這樣,妳要再晚來一會兒,我還得出去尋人,到頭兩人都濕透,也沒有什麼好處。」

   「下次我會注意的。」大妞又感到他摸了摸她的頭。

   「這雨還要下一陣,妳靠裡頭些吧,免得風吹。」他道。

   山洞裡差不多只能容七、八人,洞口不大,大約是一人橫躺的寬度,她看著他走到洞口處坐下,背靠著山壁,拿出他這幾日在研究的食譜書,就這麼一頁頁翻著。

   目光從頭到尾沒有落在她的身上。

   大妞心裡奇怪,卻沒有主動去問。過了一會兒,蘭青拿著書覆在臉上,似乎要繼續他的午睡,看起來很正常。蘭青是想說話時才會去說,不像小時候為了哄她會說到她高興為止,有時在外人眼裡看來他是孤僻了點,但對她來說,這就是蘭青現在的面貌,比起當年當蘭家家主那種如立在血海中的陰暗,現在的蘭青一直在努力,她都知道的。

   他的情緒起伏也比幾年前好太多了,可是,偶爾她還是會察覺到他剎那的不穩定──例如剛才。

    慢慢來,她跟蘭青有一輩子的時間,她總這樣告訴自己。那種不穩定絕不是高興的心情,而是有什麼讓蘭青想到不好的事而因此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就跟她小時候有一度看見衣箱就沒有辦法對蘭青笑一樣,只要有一天心裡的結打開了,一切就會轉好。

   只是,蘭青心裡的結是打不開的死結,只能任它老舊腐朽。

   她不怕蘭青的死結永遠堅固地在那裡,真的不怕;她什麼都不行,就只有她的耐心還可以搬出來一談;她喜歡蘭青,蘭青也願意為她嘗試改變,那麼,她沒有必要在那裡煩惱「如果」「萬一」的假設問題。

   她跟蘭青,會一直這樣走下去的。

   她視線移到山洞外的大雨。還真的下很大,蘭青本來就是有點隨性的人,時常罷工拉她出來野餐,但還是頭一遭遇上這麼大的雨……

   凡事都有頭一遭,也許將來她跟蘭青還會遇上許許多多的第一次,她這麼想著,就覺得這場大雨也沒有什麼掃興的了。

   思及此,她嘴角露出笑花,坐在地上整理起她的藥草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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