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于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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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主角：半月，殷戒

書名：追月

 

原文刊於于頁網

 

      大雨一直下

 

　　傾盆大雨從傍晚一直下，到了入夜，雨勢更加滂沱。

　　殷戒一向淺眠，雖然雨聲大得驚人，但他早習慣這種自然環境所產生的躁音，只是──

　　半柱香前，懷裡的人兒就一直在翻動，原以為她冷，他還特地關了窗，上了床抱著她睡，但她好像靜不下來的小狗，想要翻來覆去又怕驚動他。

　　「半月，妳睡不著？」他低聲開口。

　　「……我吵醒你啦。」

　　聲音很清醒，表示一開始她就沒睡著過。殷戒垂下視線看懷裡的女人，她正好很無聊地抬起臉瞪大眼睛看著他──她當然看不見，整間屋子烏漆抹黑的，她又不像他，練過幾年功夫，眼力也頗佳，在共眠的夜晚通常只有他看得見她的睡容，而她是絕不會在熄了燭火後看見他的臉。

　　「殷戒，你不覺得隔音設備很差嗎？」圓臉很委屈。

　　「什麼？」

　　「我是說，你不覺得雨聲很大嗎？」大得她快抓狂。現在才知道她有多嬌生慣養，以前家裡隔音設備好，就算雨一下大，窗子一關，幾乎什麼聲音也聽不見，多好睡。在這裡，這種雨簡直是魔音穿腦。

　　索性整張圓臉埋進他的懷裡，拉過他的手掌壓住她的耳朵。睡睡睡，睡睡睡，明天還要忙書舖開張的事，要不睡，肯定趕不上大吉的時辰。

　　「半月，妳嫌雨聲大睡不著啊……」殷戒輕輕捂住她涼涼的耳朵。她抱自己抱得真緊，像要跟他結合成一體就不會被吵得難以入眠……靈光一現。

　　「別管我啦。」模糊的聲音傳了上來。「我一下就睡著了，你快點睡，明天一早記得叫醒我，我不吃早飯，拜託，你算時間讓我多睡一點。」

　　這種姿勢她要能入睡他也服了她。慢吞吞地拉開她環抱自己的手臂，聽她抗議他也不理，逕自低聲問：「妳真睡不著是不？是不是累了就容易睡？」

　　「你說得對，早知道我下午就累個半死，就不會被吵得睡不著了。殷戒，你要不要分房睡？唔……我是說，下雨的時候，我怕吵到你，不如分房睡，你可以睡得好，我也不必吵到你……喂喂，你在做什麼？」突然之間，遭到強烈的偷襲。

　　她看不見，但也知道這床上只有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很強迫地捧起她的下巴，沒頭沒腦的深吻她──

　　她一時嚇住，他更是肆無忌憚，熟練的雙手撫過她的肌膚，帶來陣陣顫慄──她有點發抖有點緊張，低叫：

　　「殷戒！你別亂摸……等等，起碼點個蠟燭，我什麼都看不見啊……」很不公平很不公平啊！

　　「沒關係，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啊──她低喘一聲，要抓住他不規矩的手，他卻一路從她頸間吻下。等等啊！可惡！她連話都說不全了，哪有人不吭一聲就動手動腳的，可惡可惡！明明知道她功力還在幼兒階段，根本沒有防禦的能力，這擺明要她在看不見的情況下，被活生生的吃掉嘛！

　　「半月，妳太緊張了……妳的男人是我，妳不喜歡我碰妳嗎？」

　　那聲音低啞又帶著濃厚的挑逗，刺激著她的知覺。黑暗裡，看不見他的人，他的聲音更顯得十足魅惑，光是聽他說話，她的身子就軟了。這可怕的男人啊，像是摸透她身上每一處細微的反應，有時候真讓她覺得自己很「乏善可陳」！一試就見底了！

　　這人，明明不怎麼喜歡做愛的，怎麼突然在今天毫無預警的……

　　可惡！雖然她還在初學階段，也不能這麼瞧不起她啊！至少……至少，要來就來，誰怕誰啊？這句話很想說出口，但已經被他的魔力奪去她的聲音，她圓臉脹得通紅，鼓起勇氣做出她生平第一次的「出招」──還好沒點蠟燭，還好沒有光，老天保祐！

　　正在朝她進攻的男人顯然沒有料到她的反擊，先是愣了下──她是從他突然停頓的動作察覺的。怎樣？雖然很笨拙，但好歹她也是盡力了好嗎？有必要這樣呆住嗎？

　　然後，黑暗裡，傳來一聲輕笑。

　　「半月，妳想摸哪裡？」那沙啞的聲音少了幾分情欲多了幾分溫柔。

　　「…….」

　　「妳緊張的說不出話來了嗎？」

　　不是緊張，是被你迷得神魂顛倒了！　

　　「妳……想碰我啊……」這話帶點不可思議。好像他擅於取悅人，卻少有被人取悅的經驗。

　　現在回頭想想，她的初夜有點被動，之後的溫存過程她也完全沒有攻擊性，因為他的手段太厲害，往往被他迷得暈頭轉向，被他主導一切，任他為所欲為，她就像解剖台上死了半條命的青蛙任君處理…….

　　真惱，他的不可思議又讓她心軟心憐了！

　　他的氣息出現在她面前，隨即吻上她的唇角。他低笑：「妳不必動，我來就好。」

　　還好沒人看見，沒人看見！她鼓起勇氣，開始用她這些日子學來的武藝主動挑逗──

　　她的男人略為吃驚了，又像帶點迷惑，想要開口，她很快地摸到他的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熱吻了上去，極其所能的吻，用盡力量的吻，完全當作自己的字典裡沒有含蓄沒有害羞，感謝老天，這個時代沒有電燈沒有路燈什麼光都沒有──

　　「誰說我不要動？我就喜歡碰你摸你，摸光你！吃掉你！怎樣？我就喜歡你！」她粗啞說，如果沒有仔細聽，幾乎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名師出高徒，看她的吧……嗯……等十年後再看她的厲害，現在她要讓他這個男人先知道她想摸他想吃他想為所欲為都沒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殷大爺，你接招吧！

　　雨聲嘩啦嘩啦的打在窗上，即使聲音極大，也再沒人注意到了……

                 ◇◇◇

　　不知過了多久，春色漸退，屋內的氣息微穩，一回歸平靜，外頭仍然在下著大雨，但一個若有所思，一個昏昏欲睡，誰也沒有嫌雨聲大了。

　　殷戒拉上棉被，蓋上她的身子，輕聲問：　

　　「妳……累了吧？」

　　「……非常累。」還好沒人看見沒人看見，她在心裡默唸。明天早上她要早點起床，一定要比他早起，她很無顏面對他啊！

　　細長的手指撩起她的長髮至耳後，雖然知她很想睡，但心裡總有──總有點想問她的事。

　　「大爺，你很狠喔，明知我明天要遷舖子的，你沒有想過萬一我累壞了，爬不起床怎麼辦？」她不是很認真地抱怨。

　　「我……沒料到妳……會……這麼……」

　　她圓臉熱得要命，原要叫他別說了，後來聽他語氣好遲疑，遲疑到不知該如何形容她方才的舉動，讓她有點惱怒他的自卑。

　　「沒料到我這麼可怕？」

　　「不，不是。」不能算可怕，而是──

　　「那就是，沒料到我這麼喜歡主動攻擊你的身體？」

　　「……」也可以這麼說。

　　「殷公子，請不要侮辱我的喜歡。我喜歡你，喜歡碰你的臉，喜歡摸你的身體，我喜歡得要是有女人敢摸你身體的哪裡，我就砍掉你那部份，怎樣？」

　　「……那是妒忌。」原是遲疑的語氣已換上淡淡的笑意。

　　「喜歡跟妒忌是一體的。」她咕噥：「完了，明天我真的會爬不起來了。」

　　「那就繼續睡。」

　　她本想抬頭瞪著他的臉，但也知道看不見，索性死瞪著前方──據說是他胸膛的地方。「殷大爺，為什麼我老覺得你瞧不起我的書舖？」

　　「我沒有。」

　　「那就是因為我湊齊了錢，把書舖遷到街上，你羨慕了？」

　　「我羨慕？」他微微失笑：「小小書舖而已，我還放不到眼裡。」

　　這人說話就是連安慰也不會！真可惡！好歹裝裝樣子，讓她高興一下也好啊。

　　大手覆上她的雙眼。「快睡吧，妳不是說妳只要過了時辰睡不著，就容易失眠嗎？」

雖然確實有點睏意，雨聲也不這麼吵人了，但她還是暫打起一點精神，問道：

「……殷戒，這場雨明天還會繼續下吧？」

　   「也許。」

　　「搞不好後天也會繼續下？」

　　「大概。」

　　「如果明後天還繼續下……你確定不分房？」

　　「分什麼房？依樣畫葫蘆就好。」

　　說得很漫不經心，但剛才那個葫蘆她可是畫得快累死了……

　　她沉默一陣，低聲問：

　　「殷大爺，今天下雨的時候我就問過懷安了，她說往年這雨至少要下一個月以上，夜夜不停，敢問大爺您……確定要夜夜畫葫蘆嗎？這樣…...你辛苦我也很辛苦的。」

　　他聞言，也沉默一陣，答道：

　　「……我不介意。」抱緊她的身子，確定她的體溫還夠，安心道：「妳也不用像今晚這麼累……」第一次有個女人這麼用心取悅他，讓他吃驚到現在還有點恍神。

　　「啊啊，別說了別說了……」太丟人太丟人了。「拜託，大爺，忘了吧忘了吧，剛才全是黑暗中的幻覺，那是幻覺！還好你什麼都沒看見。」圓臉熱得快著火了。一輩子沒有這麼主動過，老天，讓她倒帶把剛才的記憶全消除吧。

　　雖然不願戳破她的幻想，但如果現在不趁早說，將來她大概會鑽到洞裡不敢面對他。他輕聲道：

   　「…..我都看見了。」

   　「啊？」

   　「我看得見，半月。」他柔聲道：「我練過功夫，我一直看得見妳，看得見妳的臉、看得見妳的神情，看得見妳的一舉一動。」

　   「………」

   　「沒什麼大不了的。」殷戒連忙道。

   　「……殷大爺，請你閉上眼，拜託，別再看我。」

   　殷戒聽她又惱又羞，好像不依她，她隨時會奪門而出，只好乖乖閉目。

   　良久，以為她睡了，突然又聽見她問：

   　「你喜歡嗎？」

   　他知道她在問什麼，微微一笑，正要答：「我……」

   　「等等，等等！你別說！如果你喜歡的話，拜託，請不要張開眼睛，對，別再看我，就這樣到天亮，等我離開之後你才能張開眼！唔……如果你不喜歡的話，在我離開之前你都可以張眼瞪我。」語尾已有些威脅了。

   　「……」為什麼他覺得這裡頭有陰謀？

   　真的有陰謀，他萬分確定，而且是很拙劣的那一種。

   　雖然如此，這一夜，他還是沒有張開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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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一亮，身邊的女人爬過他的身體下床，窸窸窣窣的換上衣物。

　　「早安，殷大爺，別張開眼，繼續睡，繼續睡，再見……腰好痛，拜託下次不要太狠，謝謝。」

　　等到門輕輕掩上，殷戒才張眼，盯著床頂一會兒，摸上嘴角，發現自己竟在微笑。

　　他下床慢吞吞地穿上灰藍色的長衫，繫上腰間鑲玉的腰帶，又慢吞吞地走出房門。

　　「爺，小董在廳裡等你很久啦。」沒見過主子這麼晚起床過。

　　殷戒隨意應了聲，往廳裡慢步走去。

　   「殷爺！您總算醒了！」小董哇哇大叫，連忙奔出來。「都快晌午了，快趕不及半月書舖新開張的時辰啊！」

　　「半月書舖開張干咱們什麼事？」他慢條斯理地說。

　　「爺！您這是在養虎為患吧？」他在這裡坐了快一上午，眼睜睜看見半月書舖的老闆奔上馬車，他卻無能為力，他好恨啊。

　　「養虎為患？」殷戒失笑：「小董，那不過是間賣舊書的舖子。」

　　「是啊，雖然賣舊書，但好歹也從巷裡遷到街上，而且正好在封澐書肆的對面，舖子雖然只有封澐書肆的對半再對半，但天知道今天南亞齋會不會耍什麼小動作？商場如戰場啊，殷爺！」

　　這個小董簡直可以取代他的位子了。殷戒何嘗不知商場如戰場，只是半月書舖確實不足為懼，基本賣點就不一樣了，再者……這麼快就破壞了半月的詭計，他也有點不忍心。

　　「殷爺，你忘了啊，昨兒個你還說，你自有分寸，該出手時絕不會手軟的！」

　　「好好，我去坐陣就是。」殷戒歎道，同時暗忖──

　　半月，妳要拖住我，我算是配合了，現在可不能怪我了。我從頭到尾可沒將妳的小書舖放在眼裡，拖不拖，都是一樣的。

 

　　雨，還一直下著。

　　「小董，去年我沒注意，這場雨大概會下多少？」

　　「爺，去年連下了一個月，你怎會沒注意到？你心思都放哪啦？」

　　「一個月啊……還真的有點長，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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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放的東西太雜，有時會忽略，本文是今天在甜蜜蜜資料夾發現。

這篇本想放在甜蜜蜜一書裡，不過出版社希望盡量不要挑近期的書番外，加上番外太短，幾經考慮後就讓它成為永遠的線上版了。

謝謝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