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于晴

本文為于頁網舊文，原刊在于頁網。現全移至本blog。^_^

相關系列：家佛請進門　本番外主角：小四、小夏

 

 小四娶妻之前塵往事─第一部轉折，卷⑤夜難

 

卷五：夜難

 

     嚴小夏等了一天一夜，在木屋外餓著凍著，就是為了伺機回到自己的身體──雖然機會很渺茫，但除此外，依他簡單的頭腦實在再也想不出其它法子來了。
　　據他觀察，這個妖孽「嚴小夏」心機深沉，只要有人一出木屋，這妖就假意站在門口，要不就是尾隨小四出來，害得他這個正牌小夏沒有喊冤的機會！
　　忽地，木屋的門開了，我家青青獨自走出來，曬著小四的衣物。
　　自五年前，他的元神被我家青青傷過後，對她總有一份畏懼，該不該向她求救？該不該啊？
　　小夏正在遲疑的當口，我家青青轉過身看見他，一臉吃驚，然後頭也不回快步進屋去。
　　嚴小夏沮喪地低下頭，恨恨地用狗掌刨地，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同化的！
　　當狗有什麼好？又矮又沒衣服穿……連大小便都這樣赤裸裸的！可惡！他是妖怪啊！應該習慣這種附身才對！
　　突然間他又聽見腳步聲，他興奮抬眼，看見我家青青笑著在他面前蹲下。
　　「小四說得果然沒錯。他說有頭小狗狗好可憐，差點被他爹當狗肉吃了，應該就是你吧？」馬畢青笑著放下木碗。「快點吃，瞧你模樣，一定餓了很久。」
　　嚴小夏一呆，低頭看看那碗粥，又偷瞄一眼我家青青，最後很屈辱地埋頭吃著。
　　他要筷子啊！他當人很久了，學習人類一切早習慣了，叫他這樣吃很難看耶……嗚……
　　馬畢青見牠眼神哀怨，忍笑摸摸牠的頭，牠動了一下卻沒排斥。她自言自語：
　　「佛哥哥是看過牠的，既然沒說牠是山裡的妖怪，那就一定是小狗了……」
　　「汪！」他憤怒地叫。我不是小狗！我是人，是人！是嚴小夏！
　　「噓！」她連忙小聲道：「別叫，要讓我相公聽見了，你非成狗肉不可。」
　　牠小眼立刻濕了，伸出狗掌，馬畢青憐惜地握住牠示好的小腳，想了下，笑道：
　　「你要是無處可去，這兩天就待在這兒，別亂跑，山裡妖怪好多，我跟我家相公說說，看看你能不能留下。」
　　嚴小夏呆呆看著她。我家青青看起來好像不太一樣，不像平常的冷淡，反而像對小四時的表情……
　　「娘，妳在這裡做什麼……咦，小狗狗……」小四兩眼發亮，連忙跟著娘親藏在樹後頭。
　　「小聲點，別讓你爹聽見。」
　　小四點頭，抱起白毛小狗狗。
　　「娘，小狗狗好髒喔，昨天我看見牠時，牠還沒這麼髒耶。」
　　「汪！」廢話！我在外頭打混一整天，混蛋小四！你給我記住！敢認不出我來！送你一掌！
狗掌立時落在小四的衣上。
　　馬畢青看著他倆在打鬧。「那小四帶牠一塊去洗澡好了。」
　　「好啊。」忽地想起一事，小四說道：「娘，之前妳幫我量身高，我是不是長高一點點？」
　　「嗯，有啊。」她眸裡全是笑意。「小四長高了點，等你回城裡時會帶好幾件新衣新褲回去的，等明年年底你再來，一定更高，娘會做足一年的衣服讓你每年都能穿適合的衣物。」
　　小四滿足地點頭，小聲問：
　　「那……娘也幫小哥哥做一件好不好？」
　　白毛小狗狗抬眼，看向小四。
　　馬畢青沉默了會兒，柔聲道：
　　「只要是小四說的，娘一定做到。這樣吧，等娘做完小四的衣服後，再幫你小哥哥做一件，好不好？」她眨眨眼，伸出小指。「娘最後再做你爹的衣服，可你要保密哦。」
　　「好！」小四開心地笑了，跟她打完勾勾，抱著小狗狗要到附近的溪水去洗澡，才走沒十來步，就聽見爹的聲音響起──
　　「青青！」
　　小四回首，看見爹從木屋裡走出來。
　　他趁著爹還沒發現自己時，又躲回樹後頭。
　　「噓，小狗狗，別叫。」
　　白毛小狗狗困惑地仰起狗眼看著小四。難道書生有問題？
　　「青青，小四上哪兒去了？」萬家佛狀似無意的問。
　　「小四啊……」青青頭也沒回的，曬著衣物笑道：「他說他想去洗個澡，不要娘陪了。」
　　「廢話，他都幾歲了，還要妳陪洗嗎？」他確定小四不會中途冒出來後，輕咳一聲，走到青青身後。「青青，我有事跟妳說。」
　　馬畢青聽他聲音有些異樣，轉過身問道：「怎麼了？」
　　「那個……妳閉上眼。」俊臉竟然出現難得的靦腆。
　　「……佛哥哥，小四在，還有外人在。」
　　萬家佛瞪她一眼。「妳以為我要做什麼？」
　　「……」
　　「妳還認不認我是一家之主？認的話就閉眼。」
　　馬畢青只好乖乖閉眼，原以為她相公又要耍什麼孩子氣的賴皮，哪知感覺到他的氣息逼近，接著她的髮上被動了手腳，她心裡微有疑惑，聽見他道：
　　「青青，妳可以張眼了。」
　　馬畢青張眸，立刻摸上頭髮。「是簪子……」駝羅山哪兒有賣女人飾品？
　　萬家佛拉起她的手，咳了一聲，笑道：
　　「青青，妳還記不記得妳在咱們家過的最後一天？」
　　她點頭，充滿懷念道：
　　「我怎麼會忘記呢？那天我送你出門時，還想著晚上要熬些什麼湯，你才肯喝，才能在佛哥哥單薄的身子補出點肉來。」
　　「妳還記得這麼清楚啊……那天，我出門趕著去拿妳的新年禮物，沒想到那禮物再也沒有機會送到妳手上。小四七月來的時候，我叫他依著我刻的圖去訂做一個，當作是今年的新年禮物……青青啊，瞧妳感動的，是不是又要掉淚了？」
　　這人！「才沒呢。」她眨回眼淚，唇畔抹笑：「佛哥哥，我戴這簪子好看嗎？」
　　萬家佛凝視她好一會兒，露出很無辜的表情，緩緩說道：
　　「唔……簪子很好看。」
　　她忍笑，環住他的纖腰，將身子貼上他的，雙頰微紅問道：
　　「佛哥哥，我沒聽清楚，我戴這簪子好看嗎？」
　　「……青青，妳戴這簪子真是好看得緊。」青眸充滿笑意。遲了快六年的禮物，終於送給她了。「青青啊，其實當年我請人訂作這簪子，要當新年禮物送妳，是因為妳相公想要討份賞。」
　　「哎啊，佛哥哥，我得去曬衣服了！」
　　「馬畢青！」萬家佛立刻叫住她。「妳相公話都還沒說完，妳跑什麼？我會吃人嗎？還是當我是毒蛇猛獸？」
　　都不是，最多只是挾恩要她還而已。
　　他看見她不情願地走回來，又迅速變回爽朗無比的笑臉。
　　「青青，繼續。其實呢，我也不求什麼，只要……這樣吧，小四新年是跟咱們一塊過的，那天妳就把我們父子倆當大爺一樣伺候，很簡單吧？」
　　「……佛哥哥，每天我都把你當大老爺一樣伺候呢。」差在哪兒？
　　「當然有差！青青，我說的大爺，是我要什麼妳就做什麼，沒有回嘴的餘地。就算小四玩得早早累癱了，妳還得毫無怨尤地伺候我，妳懂不懂？」
　　懂，當然懂，就是想在小四面前過足爹的威風嘛。
　　馬畢竟笑著點頭道：「佛哥哥，你說什麼我就依你什麼吧。」見他一臉大喜，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想錯了，難道新年那天佛哥哥另有壞主意？思及此，她覺得最好不要再深問下去。遂說道：「佛哥哥，十八那天，小四的生日，前一晚我打算熬夜幫他做壽麵，你陪著他睡，可不能讓他發現我在做什麼。」
　　「好啊，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
　　躲在樹叢後的小四終於鬆口氣，沒再細聽他們的對話，自言自語道：
　　「看起來爹娘沒瞞我，他們在這裡過得真的很好，那就好……那就好……」察覺小狗狗仰頭在看他，他笑著低聲道：「小狗狗，我生日那天你也要來哦，我叫我娘也送碗長壽麵給你吃……咦，你怎麼濕濕的？」
　　水滴直落在小狗狗臉上，小四趕緊抹去滿面淚水。「我怎麼哭了？明明都很好的……」小臉忍著忍著，忽然埋進小狗毛絨絨的身體上。
　　全身顫抖，拚命的忍，忍了一陣，終於忍住了，小四才抱著小狗往溪邊走去，道：
　　「小狗狗我幫你洗個澡，你就會很乾淨了。」注意到小狗一直在看他，他笑道：「我沒事了，剛才，我只是……只是……」他咧嘴，沒有再說什麼，直接脫了衣物，露出小小瘦瘦白白的身體，抱著小狗一塊入水。
　　小狗拚命要爬上他的頭頂，他被逗得直笑。
　　「我沒養過狗狗，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回應城？我幫你取個好聽的名字，叫小三，好不好？」
　　我叫嚴小夏！臭小四！「汪汪！」巴他一個狗掌！
　　「好啦好啦，別踢我，我再想個好聽的名字，別氣嘛！」小四努力幫牠毛絨絨的胖身體洗澡，看牠一直東扭西扭的，他忍不住直笑著，不理牠有沒有乾淨，硬把牠抱在他瘦瘦的小胸前。
　　「小狗狗，我跟你說……昨天小哥哥有點奇怪，我懷疑他是不是生病了耶。」忽覺狗狗停住掙扎的動作，他摸摸牠的頭。「小哥哥就是昨天你看見的人，昨兒個我跟他說什麼，他都只是『嗯』『好』的，好安靜喔，跟以前的小哥哥不同。」
　　「汪！汪！」小四，你發現啦！你發現了！快！快！我才是正牌小夏啊！
　　「小狗狗，小狗狗，你幹嘛，別亂鑽啊！你再鑽我沒法幫你洗澡，你髒髒的，我怎麼跟娘說留下你啊！」
　　我管我家青青要不要留我啊！我是小夏啊！那個壞人小夏啊！他用力咬住小四的肩洩恨！王八蛋，這混蛋小四笨又蠢，竟然看不出他才是嚴小夏！
　　小四吃痛地忍著，輕輕打了小狗的頭，低聲說道：
　　「別再叫了，要是爹聽見，會變狗肉的啦！好啦好啦乖啦！」小四才說完，就發現這隻小狗閉嘴不叫了，他驚奇地脫口：「你聽得懂我的話嗎？」
　　小狗用力點頭。
　　小四小嘴張大。
　　「你懂耶！小狗狗，好奇怪，我覺得你的表情好像是小哥哥呢。」
　　「汪！」就是我！就是我！
　　他不以為意地一笑：
　　「要讓小哥哥知道我說他像狗，他一定火大。」語畢又有點困擾。「以前小哥哥好動，每次我看著他，心裡總想著，怎麼會有這麼精力旺盛的人呢？看著看著就看呆了，可是……來駝羅山之後，小哥哥好像不太一樣了。」到底是哪兒不一樣呢？他總是有點不大安心。
　　小四！你聰明！你比你爹還聰明，對啊，我怎麼沒有想到，當年小四能認出萬正之就是萬家佛，當然也有機會可以猜出我是正牌嚴小夏啊！
　　小四見小狗狗可憐兮兮地注視自己，愈看愈像是小哥哥。小哥哥脾氣不好，又愛耍無賴，一有不順心便是跳來跳去發脾氣，雖有小惡，但，就是個好人。
　　現在這小狗狗的表情正像小哥哥生病時，又不得出門的委屈表情。
　　「難道要幫你取名叫小哥哥嗎？那小哥哥一定會罵我的。」他失笑。
　　「汪！」
　　小四愣了愣，摸著牠的頭，說道：
　　「不行啦，小哥哥會不高興的。我想叫你小三好不好？」
　　小狗的頭立刻撇到一邊去，濺了小四一臉的水珠。
　　小四以為牠不喜歡這個名字，邊幫牠洗澡邊想著新名字。
　　「小四，洗好沒？你爹在等著你背書呢。」馬畢青的聲音傳來。
　　小四立刻臉紅，叫道：「娘，妳別過來！」他都長大了，這樣多丟臉，連忙把小狗放在一旁，任著小狗氣急敗壞地繞著他跑，小四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再拿舊衣幫小狗狗擦身體。
　　「你別亂跑啊，你在樹下躲一陣，我跟娘說，叫她晚上留碗飯給你吃喔。」他想了想又回頭，喊：「小哥哥！」
　　「汪！」小狗雙眼發亮。
　　「小三！」
　　小狗憤怒地撇開頭。
　　小四困擾地搔頭。「怎麼辦？你真的很喜歡小哥哥這個名字……小哥哥啊，以前的小哥哥雖然脾氣壞，可我好好跟他說，他會聽的，這兩天的小哥哥老是怪怪的，我有點兒怕……還是以前的小哥哥好，我喜歡以前的小哥哥。」
　　「小四？」馬畢青在樹下等他。
　　「娘！」小四高興地跑過去。「我洗乾淨了。」
　　馬畢青笑著接過他換洗的衣物。「是啊，小四洗得好乾淨，以後不用娘陪了，剛才你在叫你小哥哥嗎？他在屋裡頭呢。」
　　「不不，我沒要叫他的。娘……妳別對小哥哥板著臉。他雖然脾氣暴躁，以前又老是愛跟爹槓，可我想，他跟小四一樣，只是有點寂寞而已。」
　　「寂寞？」馬畢青撫過他略濕的頭髮，眸露憐惜。
　　小四不覺她語有所指，點頭：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小哥哥明明有大伯、嚴二姐在身邊，可是有時我會不小心瞧見小哥哥用很寂寞的眼神看著他們……娘，因為妳跟爹不在我身邊，我才寂寞，可是我不懂，為什麼小哥哥也會寂寞？」
　　馬畢青聞言，輕聲說：
　　「那一定是你小哥哥不把自己當成其中的一份子了。你爹在等你了，快去吧，等等，小四，」她眨眨眼，笑著說：「給娘一個抱抱好不好？」
　　小四小臉紅了，掩不住開心地抱住娘親，裝作大人樣道：
　　「娘，妳要撒嬌應該找爹才對。」
　　「唔，你爹算什麼？娘比較喜歡小四嘛。」馬畢青微笑著，然後彎下身，柔聲說道：「再香香娘嘛。」
　　小四害臊地說：「娘，我今年十二了耶。」見娘一直堅持等著，他很不好意思地環住娘的纖頸，嘟著小嘴親她臉頰一口。軟軟香香的，讓他好高興。
　　「娘，別跟爹說喔，他會笑我的。」
　　「娘才不會跟爹說呢，這是咱倆的祕密。」她笑道。
　　小四掩嘴直笑，把小狗交給娘之後，快樂地進屋去。
　　馬畢青目送著兒子，輕輕抱著小狗，低喃：
　　「小四寂寞，我卻沒法時刻陪著他……」視線落在小狗的臉上，她摸著小狗的頭，輕笑：「你要是能說話就好了，可以多陪陪小四，他就不寂寞了，你也有個說話的伴，是不？」她放下牠，柔聲道：「別亂跑喔，晚上我會拿飯出來的，山裡有很多妖怪，你要被抓著了，是會被吃掉的。」
　　小狗濕漉漉的眼瞳片刻不離她的背影，直到她關上門，牠才改盯著那木屋，聽見屋裡傳出隱約的背書聲。
　　　　　　　　　　　　　　　◇◇◇
　　小哥哥！
　　小四忽然在半夜裡驚醒，掃過昏暗的四周，想起方才的惡夢。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
　　娘還睡在床上。
　　剛才他作了個夢，夢見兩年前爹化身萬正之來看他，後來緊跟著夢見小哥哥被怪物吃了，那個怪物就來冒充小哥哥。
　　「娘……」娘不到時辰是不醒的，他先替娘蓋好被子，然後摸黑走過小門，來到大木屋裡。
爹睡在床上，小哥哥則在吊床上睡著。好奇怪，撇開第一天生龍活虎直對爹流口水的小哥哥外，其它天小哥哥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駝羅山裡有很多妖怪，會不會有妖怪把小哥哥吃了……這個想法莫名地盤踞在心裡難以散開。
　　小四走到床邊，想要搖醒爹，跟他商量。爹很聰明的，一定能解釋為何他會作這個惡夢。
　　床的旁邊就是窗子，他看見那株小狗狗藏身的大樹，不知道小狗狗半夜冷不冷？如果偷渡牠進來，爹不會發現吧？
　　小四看了「嚴小夏」一眼，又走回小木屋，由那裡開門出去，才一開門，就看見小狗狗撲進他的懷裡。
　　「小狗狗，你沒睡啊？」他小聲道，看著小狗狗可憐兮兮又憤怒的表情，實在太像了。
　　以前在嚴府裡，小哥哥要找他玩，他不理的話，就會有這種表情的。小四忽然脫口：
　　「小哥哥？」
　　「汪！」小狗叫得非常輕，怕有人會發現牠似的。
　　「小三？」
　　小狗憤恨地撇臉不理他。
　　小四小嘴張大，試探道：
　　「你是小哥哥？」
　　「汪！」小狗的眼淚滾了出來，把小臉埋進他的懷裡，看起來是很可愛啦，但仔細再看，發現小狗狗直把眼淚鼻水往他身上猛擦，這的確是小哥哥會做的惡劣行徑！     
　　小狗是小哥哥，怎麼可能？可是……兩年前他不是怎麼想也沒料到他的正之堂兄會是他爹嗎？
　　那、那萬一他沒搞錯，屋裡那個小哥哥是誰？是妖怪？
　　不行，他要跟爹商量，娘現在還睡不醒，萬一屋裡的小哥哥真是妖怪，爹一定會先把娘救出來的！
　　一轉身就撞上肉牆，抬頭一看，小臉驀地發白。
　　「小四，半夜你不睡你在做什麼？」「嚴小夏」臉色不變地問道。
　　小四吞吞吐吐說：
　　「小哥哥，你怎麼從這兒出來？」這是娘睡的小木屋啊，萬一出了事，首當其衝的就是他睡不醒的娘。爹呢？爹不是一向淺眠嗎？
　　「嚴小夏」看了他一會兒，慢吞吞道：「我看你緊張地走來走去，就跟過來看看。」垂下目光看向對他低咆不止的小狗。「你這麼喜歡這頭狗？」
　　「是啊。」小四深吸口氣甜笑：「小哥哥，你瞧牠很可愛吧？你別跟爹說，我想藏牠到月底，然後帶牠一塊回城。」
　　「隨便你，我不會說。」
　　「那你可要幫我跟嚴大伯說情哦。」
　　「說情？」
　　小四靦腆地笑：
　　「大伯怕狗啊！他對狗毛過敏，小哥哥你幫我說情嘛，他最疼你了，你跟他說，小狗狗跟我住在客院裡，絕不會出現在他面前的。」
　　「嚴小夏」遲疑一會兒，點頭。
　　「我盡力就是了。」
　　小四雖然笑容滿面，但內心驚懼不已。
　　這人不是小哥哥，他不是小哥哥！
　　大伯不會怕狗，自年初嚴二姐嫁出門後，他從客院搬到二姐的房裡，這些小哥哥都清楚的。
　　怎麼辦？先進屋裝睡嗎？先度過今晚，明天一早找機會跟爹說？
　　這個人附在小哥哥體內要做什麼？是不是想害爹？他要不要大叫？
　　可惡！若是爹，爹一定會當機立斷，做出最有利的選擇，偏他沒爹精明，總怕不管做了什麼都會害了爹跟娘！
　　「嚴小夏」面無表情地伸出手，道：
　　「小四，先把狗交給我吧。」
　　「不要！」他把小狗抱得緊緊的。
　　連小狗都怕「嚴小夏」，拚命地踢著四腳想要爬到小四的背後躲起來。
　　「小四，你在害怕我？」
　　「沒、沒有啊。」小狗狗在他懷裡發抖，小四緊張得要命。
　　「為什麼不把小狗交給我？」
　　「我、我想親自照料牠……小哥哥，你先去睡吧。」
　　「嚴小夏」見他小臉充滿笑意，但抱著小狗的細瘦雙臂在微顫，他冷聲道：
　　「你真的在害怕我。」
　　「我沒有啦，是小哥哥你多想了……」見「嚴小夏」突地伸手要搶他懷裡的小狗，小四驚叫：「別搶小哥哥！」語畢，他緊閉嘴，害怕地連退幾步。
　　在黑夜裡，「嚴小夏」奇醜無比的臉龐顯得十分妖氣，他平靜地說：
　　「小四，那只是頭狗。」
　　小四顫聲道：
　　「你、你到底想幹嘛？為什麼要搶小哥哥的身體？」
　　他倒也坦白：
　　「因為駝羅山裡就只有你跟他有人類軀殼可以用。」
　　「你果然是妖怪！你幹嘛，你別進屋去！」
　　小四怕他殺人滅口，一併把手無縛雞之力的爹給殺了，完全沒有深思，拾起一塊石頭用力往「嚴小夏」的背後丟去。
　　「汪！」小四，你是笨蛋！
　　「嚴小夏」停步，緩緩回身。
　　「現在只有我知道你是假的！我、我會告訴我遇上的任何一個妖怪，對！你附身一定是想要離開駝羅山吧？這裡一定有你的仇人，我總會把你附在小哥哥身上的事傳出去的！那時候你想離開都不成！」
　　「嚴小夏」如他預期的往他走來時，小四轉身飛奔進林子，回頭確認「嚴小夏」追過來，他大鬆口氣，腳步不停，對著懷裡瞪大眼的小狗狗說：
　　「小哥哥，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咱們逃到天亮，再繞回木屋那裡去，等娘醒了，她有功夫可以對付妖怪的！」小四氣喘吁吁，算著娘大概何時會醒。
　　今天晚上他跟娘熬夜多聊了點天，所以娘會晚點才醒來，在此之前他得確保爹娘的安全。
　　「汪汪！」小四小四！你有沒有搞錯？你只是個小孩而已，好不好？有沒有必要冒著生命危險帶著我跑啊？至少先把我藏起來吧！
　　「小哥哥，你、你放心，我、我一定救你──」
　　「……」嚴小夏仰頭注視小四喘得要命。這種書生體質，根本跑不了多少路吧？
　　「小四！」「嚴小夏」叫道。
　　「汪！」慘了！逃不了了！今晚他會死在小四的愚蠢之下啊！
　　小四雙手一放，叫道：
　　「小哥哥快走！」
　　嚴小夏看見冒牌貨已經追上來了，那冒牌貨的妖氣難以遮掩，絕非他這個小魅鬼可以對抗的！
　　他連想都沒有想的，依著妖怪自私的本能選擇自保，轉身就逃命去。
　　「快跑，跑得遠遠的，我來引開他，記得天亮回去找爹救你啊！」小四低叫，看著小狗狗消失在黑夜之中。
     
　　　　　　　　　　　　          ＜未　完＞  下期待續──？ 甘有可能?




備　　註：小四娶妻第一部＜轉折＞順序  

第一卷，臘月行  
第二卷，青青之卷（上）
第三卷，青青之卷（下）
第四卷，變身
第五卷，夜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