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於臉書的短文,整理後放在網誌上,原名尚不可揭露,故以【張三】暫代。
【第三卷】人走仙/婆婆留名天下揚
轟隆一聲,城門大關。
天上烏雲覆住整座城,雲中雷電滋滋響,雖是密密麻麻麻的網子,卻是一件雷電法器,瞬間雷電落下,分別擊中奔逃的行人。
行人頓成焦屍。絕望的尖叫不絕於耳。
法器隱約帶著流金……比方才更顯耀目,彷彿有源源不絕的動力流入……
張三對法器流不擅,卻也知道其中有詭。
法器是死的,無法自身增強,須借外力相助,如同一把刀要利就得磨,否則只能耗損下去,而如今法器正持續在增強中。法器的磨刀石在哪?
更別說能夠覆住全城的法器,在那瞬間的是怎麼升起的?利用了什麼外力……
張三忽掃過被雷電劈中的焦黑屍體,隨即定目。
他撐著傘,不動聲色一步步退回去。
人在逃難,他混在其中也不顯眼,有人跌在他面前,張三直接跨了過去,沒意思要救人。
背後雷電轟轟,人們死前的叫聲響徹天際,張三毫無感觸,逕自走向他的目標。
未久,他回到方孤的家前。收了傘,正欲進門,見到隔壁屋的少婦正打開小窗,一臉驚悸地看著天空。
張三收回視線,直接進到內室。
方孤的小女徒果然去了。
一如他離去時,她躺在床上,滿面尚含笑,似是一生已知足。
但,那時她只是在休息,蓄著最後的氣力,安然地等著見方孤最後一面,讓方孤陪她到最後一刻。
一旦她閤眼,她的師傅會馬上親手葬她,這是她最後的願望,屍久難看,她不想讓師傅看見那樣的她。
當然,這些身後事都是她主動說的,張三是不管不介入。能讓小姑娘對生前種種事不悔,而後不懼不怕面對死亡,已是他對她的最大憐憫,多餘的他做不了也不想做,因而先行離去。
只是……她理應還有兩個時辰的命,足夠等到方孤回來,還有多餘的時間讓她完成所有的最後了。
現在,人死燈已滅,什麼都沒有了。
那座法器能夠升起覆住全城,靠得就是抽取了城裡人的生機麼?
若是將死之人,被抽去生機,那就是無聲無息立即去了…….
張三看著她面上凝固的溫柔,都不知道就這樣在睡夢中去了好點還是見到她師傅最後一面心中產生不捨而去的好。
能動用此等法器的,只會是人上人。
「呵。」
「這年頭,連不入流之輩,都能當人上人。」
張三本欲坐下,全城的人就算死絕也不能算在他身上,這事與他無關。出不去,就待著吧。但,他忽然又出門,看著那頭還活著的牛。
「差點忘了你了。」
他面上有了幾分無奈,牽著牛進了屋。臨進屋前,回頭看了眼已落地的殘花……
◇◇
一天一夜後。
坐在床前地板上的張三,張開眼,與屋內的牛對上眼。
張三:……
他又忘了還有這頭牛。
他無視外頭動靜,更不理現在全城生機被抽取了多少,微微側過面,看著床上的屍體。
方孤女徒面上的笑容僵著,一如昨日她剛去時……
張三心中盤算了下,方孤既然昨日未出現,就表示闖不進,那就別寄望他了。
這世上哪來的人走仙?真要等到耗盡全城百姓的生機,只怕這個小女娃屍骨早就腐爛。
張三靜默了片刻。
身後事對他來說雖不怎麼重要,他也不必對方孤交代什麼,但……
屍入不得棺,就地腐爛,是她絕不願想見的事……連不過是長了一頭白髮,臉上多了幾條紋就害怕她師傅嫌棄了,何況是讓方孤親眼見到腐爛化骨的她?
張三本就不能順她死後之路,但要為她完成作為一個人正常去時該有的路程──完完整整的入墳,他或許、可能,還是能達成的。
屋內安安靜靜的,床上一具屍,本該驚悚,但此刻,張三坐在床下,肘靠床緣,黑色的衣袍襯著黑髮,硬生生壓下了詭異的氛圍。
他維持這個姿勢,想了許久,對她柔聲道:「我此來便是讓妳安心的去,送佛送上西,做事得有始有終。我親自領妳出城入墳,好麼?」語氣似是對活人說話,而後起身,對屍身施一禮,「冒犯了。」
依他能力,背屍出城,最後必然荒野兩具無名屍,這點自知之明是有的。方孤只做一墳,要是最後跟他媳婦擠成一團,方孤豈會答應。
那便,想辦法先讓他媳婦出城吧。
他坐回床邊地面上,閤上眼,手上結起印,周遭陰寒的黑氣化為流光,隨著他的手印而流動著……
◇ ◇◇
屋內陰陰暗暗的,張三睜開了眼,朝空中伸了僵直的雙臂,而後慢慢翻身坐起。
他正在床上,床旁地上有個男人正背著他盤腿坐著,雙手結印,動作凝住。
他無視,直接下了床,摸索著鞋子,但一看見女孩家的鞋……
張三轉開視線,到處翻找。
田螺姑娘必定也做了方孤的備份吧!
果然,未久他就翻出一雙男用新鞋子,穿起來雖然大了點,但他寧願塞一塞也不想用姑娘家的鞋子。
臨離開時,他忽而與那頭安靜的牛對上眼。角度不太對,之前是往下看,現在快要平視,好生不習慣。他一頓,笑:
「有緣啊,既然是我把你帶來,自然要護你周全。」轉身到雙手結印的男人取下腰袋,從中掏了顆人參味的藥丸,隨手塞入牛的嘴裡。
隨即張三走出屋。
天色微微暗著,天空仍是遍布紫色的雷電,風不停,似陰風,在空無一人的街巷裡起一陣陣的蕭瑟。
張三抬頭看著異變的天空。
「送不了妳入墳,我張三的名字倒著寫。」
未完
【本來第三卷沒寫,但因為我有強迫症,要湊三十回,因此加了一回,約3000字,由晨間劇30分升到一小時。連載至今日停止,謝謝各位】
【未來如續寫,第三卷則會重新刊登,內容或許會再潤一下】
張三郎番外
番外一
張三一向多才,學專業曬衣沒問題。
他花了一個上午,把所有的衣服隨便洗洗,仔(濕)仔(答)細(答)細(狂滴水)地掛起來,但沒有多久,他出來看見,衣服不是落了一地,就是繩上的衣服斜掉一角,完全美感零。
最後,他把衣服釘在牆上曬。但衣服肩上兩個洞,令他感到很狂躁。
番外二
張三不太喜歡聽什麼蜜裡調油的八卦,是因為......他容易睡著。
他的睫毛比一般男子長,所以若是當眾被迫聽,通常人家以為他垂眼認真聆聽─其實他是已閤眼睡著。
人家就一直盯著他,一直說,一直說......
張三最後被吵醒,直接打下去。
番外三
《禮記》中記載,「冠帶垢,和灰清漱。」
這句話的意思是:帽子髒了,我們就用草木灰來洗吧,會清潔溜溜~啾比。信我者,全家衣服潔白白亮晶晶^_<
曾引用古言嘲諷魔頭不知天圓的張三,很認認真真地去用草木灰洗衣.....
一日,他終於發現.......
其實大家都跟他不一樣!
都在用石鹼、澱粉加香料等等總之是一堆東西凝固成狀去洗衣。
張三:......
註:
並不是他活在「禮記」那時代,而是,他沒有洗過衣,也沒有看過現在女人洗衣拿的必備物品,他心眼大,從不在意。
他第一次洗衣,自己摸索,想起古人曰,於是......古人的話,是值得學習的。
沒想到人們日常生活集結的智慧早就快跑路過他嘴裡的古人。
讀書有路用嗎?張三狂躁。
番外四
繼張三上回發現草木灰已經不能滿足洗衣的條件,他隨眾人流,買了一塊洗衣的回來。
但......張三並不是一個細緻人。他認為洗衣太浪費時間,沒耐心,他是個聰明人,想出個法子。
把衣服都丟進去缸子裡,捏碎洗衣皂丟進去,注滿水封起,然後把缸子滾來滾去.......
世人多愚蠢,他想。
或許他是世間救星。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缸子撞上牆,碎了。
張三:.......
他默默地從碎缸裡拿出衣服抖了抖,也不管上頭有沒有碎片,開始認認真真的曬衣。
假裝一切愚蠢不存在。
番外五
陰陰暗暗裡,青年盤坐在地。此處為石洞,洞裡如屋,有桌有椅。
他一口一口不知吃著什麼粉......
心思不知轉到哪裡,忽地低聲唸著:
「三郎.....張三郎......男人,多年來只在妳嘴裡聽過這個男人的名字......再無第二個人名,我便是故作無意打探他,也只是換來一句此人你不識得,他也不會出現......妳藏匿他藏得真是好......」
他面上木然的表情被陰影遮住,嘴裡如珍惜似地小口小口吃著.......如骨灰顏色的粉末.....
張......三郎麼?
你在哪裡呢?
我......想親眼見見你......
猜猜這是哪位師傅的徒弟?
師傅百百種,徒弟個性也是百百種。
此人,第三卷現身。
番外六
繼世人多愚蠢,唯他才智高的張三滾動式洗衣缸碎裂後,張三沉潛一陣子。
張三素來有機智,一日,他看著外頭的滂沱大雨,再度靈感一現。
每至大雨時,他就把需要清洗的衣物一把抓,一一掛在各樹枝上,形成飄飄衣在雨中盪(模擬田螺曬衣上竹竿,他模仿能力強),而本人則站在各樹中間動也不動,任雨淋個透澈。
他的宗旨是,
務求所有需要清洗的衣服都被大雨洗刷過。
真是聰明,他想。
實在不明白,為什麼那些小田螺要認認真真洗衣服,簡直是一種愚蠢的行為。
世人多愚蠢,他想。
人比人是會氣死人,
或許他將再次成為世間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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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不知道的是,
每次有人經過這座山,只要是大雨時,都會看見一個人如木樁定在那裡......
可能是雨大生霧,那站立之人的容貌若隱若現在霧中,竟有幾分仙人的美感。
尤其此人周身彩雲飄(說彩字有點過頭,其實是單調,但,至少有一直在飄),簡直是「遙見仙人彩雲裡」.....
不把此人拱成仙人,實在無法解釋這人為何愛站在大雨裡,總不是傻子吧?
總之,因為這一幕,路過之人詩興大發,回家做了一首「遙見仙人彩雲裡」的詩~最後流傳出去。
雨停後,張三把樹枝上單調的彩雲(衣服)稍稍整理一下,接著繼續站在那裡迎接烏雲之後的太陽。
洗完衣服馬上曬乾,省事!
張三繼續站。
不想站了就把外衣一拖,掛在樹枝上曬,他自己進屋換乾淨的衣服。
因為那首詩,有人慕名而來尋仙人.....(雖然大家都知道寫詩有時會誇張,不一定是真實,但就當觀光盛地嘛,來到這裡說不定也詩興大發呢。),張三嫌煩才停止此作為,出門遠遊,直到眾人口耳相傳這是一座普通的山,根本沒有什麼值得靈感乍現的異景,八成是作詩人喝醉了在夢中想的吧.....
張三方才回來。
當然,他放棄這種行為,也不排除是有幾次大雨裡有雷擊......
正好劈中了他掛濕衣的樹.......就在他的眼前不差幾步。這樣說起來,他站在這裡也滿像樹的......
他看著看著,再抬頭看看天,假裝無事,走回家。
靈感來源:
遙見仙人彩雲裡的取自以下~~~
《廬山謠寄盧侍禦虛舟》 作者:李白
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
手持綠玉杖,朝別黃鶴樓。
五岳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游。
廬山秀出南斗傍,屏風九疊云錦張,
影落明湖青黛光,金闕前開二峰長,
銀河倒掛三石梁,香爐瀑布遙相望,
回崖遝嶂凌蒼蒼。
翠影紅霞映朝日,鳥飛不到吳天長。
登高壯觀天地間,大江茫茫去不還。
黃云萬里動風色,白波九道流雪山。
好為廬山謠,興因廬山發。
閑窺石鏡清我心,謝公行處蒼苔沒。
早服還丹無世情,琴心三疊道初成。
遙見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
先期汗漫九垓上,願接盧敖游太清。
第三卷】內文片段預告──
從頭到尾,紅衣青年看在眼底,卻不知這老婆子畫的是什麼陣,待到第一道紫電再下,紅衣青年心知已無力反擊,靜待受死了。
哪知,老婆子忽跌坐在旁,喘了口氣道: 「累死我了。」
雷電此起彼落,明明在周身亂竄,若有人在其中必死無葬身之地,卻沒有一道擊中他與老婆子,至此,紅衣青年冷漠的臉色終於變了,看向老婆子的眼神有了異樣。
張三哈哈一笑:「這就叫混水摸魚陣。」他寫來想賣給徒弟們的。舉例來說:師傅在上,火眼金睛抓懶徒弟,尊師重道是要有的但又貪懶,就讓你抓不到啊抓不到。可惜,這年頭師傅都早亡,用不上,遺憾。
如今小陣大用,善哉。
※※※
那叫三郎的年輕人驚奇地瞪著張三。
「婆婆,為什麼妳還活著?是人是鬼?城裡的老人家,都死得差不多了啊。」
二樓的林刀立即轉向張三。
張三:……
露餡了。
※※※
他推開門,低聲問:「有人嗎?」院子裡有花有菜,真懂生活。他又推開屋門,一路進去,「不好意思,有人在……」他話忽地啞住。
內室床邊,有一名年輕男子盤腿安靜坐在那裡,雙手似在結著手印……雖然詭異,但他腦中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
他連此人是生是死,腦中都無法去想,下意識地往這人走前一步。
靴下的流光自地面上一閃而逝。
三郎目光始終不離這男子,但也只僅僅邁這一步,再不敢邁近……彷彿,看著此人,一種巨大的距離在彼此間油然而生,再也跨不過去。
地上的流光愈發燦爛,四處流竄,終流向結手印的年輕男子所坐的地面上。
三郎終於留意到此異象,心頭狂跳,撲上前把男子拉走,以防被流光所傷........瞬時,流光炸開,淹沒了三郎與這名年輕男子。
※※※
林刀面有薄怒,拍案而起:「你可知有些陣法不可動人?若然動了,陣主反受其害!你藉他得了便宜,成為人上人,卻害死他,這天道還真是獨厚某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