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蜜番外線上版──是非分不清
本篇幾年前就放在blog,大部分應該都看過了,去年收錄在甜蜜蜜紙本,但由於有做微修文字的情況,以及最後加了約三分之一情節,所以再新重放一次。
有興趣的朋友可以一看。
ps,這一篇接續的三分之一寫得超快(感動ing),如果可以那種不寫感情不寫劇情,我行我超快!(那還寫什麼啊XDDD)
本來是想抽空加寫一段後再放上來(鳳一郎回京了),不過看來上半年是沒有這個空閒了,因此就現在先放啦~~隨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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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一年365天,會發生的事情很多,但不見得一定會寫在故事正文內,因為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是非分不清》中,阮冬故在為東方非斷指,東方非看穿她是女兒身後,她自晉江回京報告的某一次(小說內沒記錄)……所發生的插曲──
忘記《是非分不清》的內容了?沒差。只要記得,東方非已看穿她的女兒身,而她還不知道的情況下,所發生的小小故事。
《是非分不清》番外──誰啊誰先情竇初開
當阮冬故還是戶部阮侍郎,進京回報晉江工程的某次──
萬晉年間.京師
晉江趕回京師後,阮冬故立即照著一郎哥的指示名單,分批送禮,第一個禮送的絕對是權大勢大的內閣首輔。
巧合的是,在上門送禮時她留意到太子拉攏東方非的意圖。
現下皇朝的局面,算不上太平盛世,但也絕非國體衰弱、民不聊生,如果太子想以武力坐上龍椅,那勢必會在朝堂裡掀起一番腥風血雨,甚至會引起皇朝的動盪……
她煩惱著,但還是必須依著一郎哥的叮嚀,禮必到京師各部,讓人記住她這個戶部侍郎,保有京師薄弱的人脈。
「阮侍郎……本官想起來了,是首輔大人賞識的阮侍郎嘛……你不是去管晉江工程了嗎?對了,朝中有人升官,今晚大夥要去喝個酒祝賀,你也一塊來吧,花不了多少銀子的。」陸大人順口邀約。
「東潛恭敬不如從命。」
朝官上朝前時常私下協定政事,互謀其利,好方便作事,而在酒酣耳熱下的協定更是比比皆是,有機會參與她絕對不放棄。
她可以趁機了解目前的朝中動向,反正據說只是小小聚會,名單官員沒有太高階的,去探探現在京官彼此交錯的勢力也好,可是,她萬萬沒有料到的是──
她面不改色,努力地擋住往她懷裡偎來的香姑娘,同時轉頭對著隔壁的官員笑道:
「陸大人,您不是說包下酒樓的小雅房嗎?怎麼……怎麼會有姑娘呢?」她擋她擋她再擋,快擋不住了!
以往她在外地當官時,也曾遇過這種情況,那時都由懷寧擋在前頭,現在她隻身回京,只能硬著頭皮自己擋。
一郎哥提醒過她;她女扮男裝,行為舉止偏男而沒有女氣,一般男子認不出她是女孩子,但切記別讓有經驗的女子太過近身,以防被看穿。
尤其,她一過二十,一郎哥更時時嘮叨……不,是叮嚀。
以前,她不以為意,總當自身是男兒,如今……
她苦笑連連,深知任在場哪個姑娘坐進她懷裡,很快就能察覺她的身骨、氣味跟膚質都不是男子所有……
她再擋再擋!
陸大人笑道:
「阮侍郎,這裡確實是酒樓小雅房啊!聽說你住在京師的窮巷,也難怪沒有錢上這種地方,今天你好好開眼界吧,月色樓專門招待官員、富商,窮民止步,雅房有分等級的,今天咱們包的是小雅房,這些姑娘不比醉春閣裡的差啊。」
「……」她聽過醉春閣,那是京師第一青樓。換句話說,這裡是更高一等的青樓妓院,早知如此她就推辭了。
「阮侍郎,你得首輔大人的賞識,最好早搬離那種窮巷,裝作清廉,只是會讓人覺得你假清高而已。」對面的官員酸溜溜道。
「多謝大人提醒。等晉江工程完工,下官長住京師時,一定物色一間好宅子。在座各位大人都清楚首輔大人的待人處世,如果不是他看重的人,各位大人哪能順利升官呢?小弟不才,還真希望哪天能跟各位大人一樣受首輔大人重視,早日發達升官呢!」
這種馬屁話她說得舌頭都快打結,在座官員卻個個滿意。
她早注意到聚會的官員,幾乎都是東方非的人馬,有幾名尚是老國丈的人,但已有傾向東方非的跡象。欸,果然是政局多變化,這些人成天傾來傾去如風中野草,累也不累啊?
她仔細聆聽官員們的閒聊,一遇到她沒有聽過的朝政大小事,她聽得更是入神,在心裡一字字記了下來。
「阮大人,您不喜歡我嗎?」
「什麼?」她回過頭,差點嚇到,連忙再推開那名姑娘,尷尬地說:「我、我今天不太舒服,所以、所以怕傳給妳……」
誰來救救她吧!
一桌官員十來名,人人盤腿圍桌而坐,都有姑娘在服侍,她實在很不能適應,又不甘心這樣離去,只能手忙腳亂、有苦難言地擋擋擋。
官員們也察覺到她這裡的異樣,大夥互瞄一眼,最後有人含蓄地開口:
「阮侍郎,你……不喜歡姑娘嗎?」
「是是,我不太喜歡,妳先下去吧。」她滿面薄汗道。
開口的官員對那嬌豔的姑娘使了個眼色,那姑娘才退了出去,他就舉杯道:
「其實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京裡官員有些跟你一樣喜好,只要別過分張揚,是不會有人說話的。」
阮冬故一頭霧水,仍是跟著配合,笑道:
「多謝大人提醒,下官銘記在心。」
官員們又開始聊著皇上近日的作為,雖然都不敢放肆地談,但曹泰雪逐成皇上眼前的紅人,令他們很是憂心。
「當初,咱們聯名共薦,等於是把老虎領進門啊。」有人歎道。
「首輔大人的命令,誰敢不從?如今是養虎為患。雖然首輔大人也盡了一分心力,但當年引曹泰雪進宮的卻是老國丈,說穿了,他們是一路人馬,將來必成首輔大人心頭重患……」各人唉聲歎氣。
阮冬故聞言攏眉,正要開口,忽地身邊有人落了座,她回頭一瞟,內心微怔。
坐在她身側的,是一名皮膚極好的青年,長相不差,眼角眉梢帶俊,十分曖昧地朝她歡愉笑著。
這是……何職官員?她沒有印象,那定是這一年來入朝的官了。
「下官阮東潛,任職戶部侍郎,不知大人是……」她認真問道。
陸大人大笑出聲:
「東潛,他要能做官,咱們都能成佛了。這酒樓裡頭不只有姑娘,還有你喜歡的男人,你要他做什麼他都會做的。」
「……」薄汗已換成大汗。等她回晉江,可能活活被一郎哥打殘。
「阮大人,讓我為你斟一杯酒吧。」
青年笑得嫵媚,她是頭皮發麻,全身筆直僵硬。
她訥訥道:「多謝……」
她留意到他有意無意向她傾靠,她霍然起身,準備亂找理由告辭,好過現在時刻擔心。
她個性一向大而化之,平常可以跟工人百姓廝混,不分男女,但身為戶部侍郎,如果女兒身被人識穿,殺頭事小,她手上所該做的事必受影響。
思及此,她快刀斬亂麻,抱拳作揖道:
「各位大人,東潛想起一事,必須立即離去……」話還沒說完,突然看見陸大人的僕役未經通報,奔過她的身邊,向陸大人低語。
「這怎麼可能?」陸大人面露驚訝。
他的語氣太過難以置信,一桌官員紛紛住口,往他這裡看來。
「還不快請……」
「不用請了,本官自個兒來了。」人未到,聲先到。
門簾被掀開一角,頭戴玉冠,一身玄色錦衣,手執摺扇的東方非正站在雅房門口。
「首輔大人!」所有官員起身相迎。
東方非擺了擺手,懶洋洋道:
「不在朝堂不必多禮。聽說這兩天有人升了官,自行聚會慶賀去,卻忘了找本官來。」
官員面面相覷,最後陸大人小心作揖道:
「這種小地方的聚會,實在不敢勞動首輔大人……」東方非的喜怒無常讓他很頭痛。
明明東方非一向不喜這種小宴,從不出現在這種場合,但每回他們還是送帖附著厚禮呈上,做做樣子而已,這一次也是照舊送了去啊!但他敢指著東方非的鼻子質問嗎?
官員們手忙腳亂,將好位子空了出來;有人推開姑娘,斥道:
「怎麼能叫首輔大人吃剩菜剩酒,還不快去重新布好上等酒菜,叫最好的姑娘出來迎客。」
東方非似笑非笑,不走向那好位子,反而停在陸大人坐著的錦墊前。
陸大人愣了一會兒,非常識相地退到其它位子上。
東方非在她身邊落坐,瞟見她,狀似詫異道:
「阮東潛,前兩天妳送禮來,沒料得今天又跟妳相見了,這是有緣嗎?」
「首輔大人,是東潛運氣好,才能又馬上見著大人的面。」她客氣道。
「哼,哪算妳運氣好?是妳我同喜漁色,才會不約而同選上了這種地方。」他語氣帶刺。
她摸摸鼻子,不多作反駁。
東方非觀察她與她身側青年間的相處,又露出驚訝的表情問道:
「阮侍郎,妳老推著他做什麼?來這種溫柔鄉裡,就是該好好享受才對。」
「……」她臉垮如苦瓜。
他挑起俊眉。「怎麼?妳不知道這種地方專供官員享樂嗎?」
「……東方兄,」她以耳語回答:「我確實不清楚。」
「那真辛苦妳了,是不?要打聽朝中消息,還得在這種地方飲酒作樂。瞧瞧,妳身邊的男子……是不是一直在摸妳的髮?」
她嚇了一跳,趕緊推開青年的手,苦笑道:
「這位兄台,我有事要稟告首輔大人,請你先別動手。」
東方非哼聲:「好啊,有事快說。本官也不想壞人好事,快把妳的話說完,省得讓這小男子久候。」
她抿了抿嘴,覷到其他官員低頭喝酒,誰也不敢再談政事。東方非一來,簡直打亂眾人腹裡的苦水。
照說,東方非位居權勢,想知道什麼重要朝政,問他最是清楚,但他為人狡猾,難保不會設下重重陷阱,到頭又生事端;再者在他眼裡,許多事情等同芝麻小事不入眼,他根本不在意,問他等於白問。
她暗自歎氣,主動問道:「首輔大人,雖然下官長年在晉江,但也偶爾聽見京師傳來的消息。據說曹泰雪極受皇上寵愛,大人沒有勸阻過皇上嗎?」
「為何要勸?皇上信奉長生道,是件好事啊!不死不病,萬晉永世,這是皇朝百姓之福。阮侍郎,難道妳不這麼認為?」他笑道。
她瞪著他。就是這樣,要眼前這狡猾多端的男人說出真心話,那真是比登天還難!
「難道大人不怕老國丈的勢力嗎?」她拐個彎說道,在旁官員暗自點頭,感激她冒死詢問。
「老國丈是什麼東西,阮侍郎,妳拿他跟我比?是瞧輕本官了吧?」東方非掃過在場官員,笑道:「你們這是做什麼?有本官在,不敢言語不敢玩姑娘,那我來不就是大殺風景了?這可是本官的不是了……」
「不不!」陸大人連忙舉杯:「首輔大人,您肯來,是給下官面子,請讓下官敬您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她也只好跟著舉杯,一飲而盡的同時,聽見東方非沉聲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的玩,今天不談政事,只准玩樂,誰敢先行離席、誰敢再談政事,本官絕不輕饒。」
阮冬故聞言,當下垮了臉,頓覺自己今天是白來了,而且……
她陪著官員閒聊喝酒時還得閃閃躲躲的,身側的青年施展他的魅力,老是往她這裡碰來,害得她不停地往東方非那裡移去。
「冬故啊,」東方非接過服侍女子的酒杯,連看也不看她地說道:「妳我有一日的兄弟情緣,別說我這個兄長沒有提醒妳,酒能亂性,妳最好多注意點。」
他有意無意的嘲諷,她也不是聽不出來,反正他喜怒無常一下喜顏一下翻臉,她也習慣了。只得低語:
「一日兄長,小弟一向有節制,你不必擔心。」
他笑道:
「那就好,省得到時醜聞鬧到皇上耳邊去,就算妳想繼續留在晉江監工,為兄的也幫不了妳啊。」
「一日兄長,說好今日不談政事的。」
「對!是我不好,我先乾一杯。」他認錯非常乾脆。
她遲疑一下,與他乾杯,再度一口氣喝盡。苦辣辣的水酒喝入腹裡,混合著她的憂心,實在是……難喝到極點。
可能是東方非難得的隨和,一桌官員逐漸放鬆,只要不談政事,只要不被首輔大人看上玩弄,他們不時拍個馬屁,各自飲酒作樂,也是樂事一樁。
現場微有失態,阮冬故只好舉筷埋頭猛吃,身側的媚骨青年直灌著酒,她偶爾應付兩杯,偷瞄右側的東方非……他倒是挺享樂的,任由女子服侍飲酒用飯。
男人嘛,都是這樣的……她也不是沒有見過。說來說去,還是一郎哥跟懷寧品性最佳,打小就沒有見過他們上過青樓什麼的。
「冬故,妳在想什麼?」東方非漫不經心地問道。
她直覺說出口:「我在想,一郎哥跟懷寧真好,不曾上過這種地方。」
東方非哈哈大笑:
「冬故,妳把他們當聖人了嗎?是男人,就會來這種地方。我記得當日在妳宅裡避雪,妳說過妳守身如玉,那是去年的事了。怎麼?妳要告訴我,現在妳還是對這種地方一點也不感興趣……妳是男子吧?」
「我、我當然是!」她硬著頭皮。
「是男子卻不喜歡這種地方,這是奇怪了點。不過,既然不喜歡,下次最好別亂跟人來。」他語氣似冷。
她摸摸鼻子,繼續吃她的飯好了。喜怒無常這種東西太深奧,不在她的理解範圍內。
青年又要餵酒,她連忙推開,苦澀笑道:
「我自己來我自己來……」一口喝光光,別再靠近了。從小到大,她還真沒有這樣被餵過酒,簡直是……她有一種用盡大力把這人直接推到天邊遠的衝動。
她再度覷著東方非。她無心比較,但在場官員已醉到失態,東方非喝得不比她少,卻還是十分清醒的樣子;再仔細一看,他身側的女子服侍他喝酒吃飯洗手,不敢造次,所以他衣著依舊整齊……
他這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她實在該學學。
驀地,青年趁她不備,大膽地靠了過來,將她親熱地摟進懷裡,在她頰面親了一口。
她大驚失色的同時,還得控制力道推開他,一時不穩,她的身子整個傾倒在東方非的懷裡。
東方非自顧自地飲酒,沒有推開她,也沒有正視她,只冷聲道:
「受到教訓了?若不是我夠瞭解妳,我真要懷疑妳此刻的心思。阮侍郎,妳有心在政事是好事,但如果因此連人都賠進去,妳說,這是得不償失,還是自作自受?」
阮冬故狼狽地坐好,不管是左側或右側,她頭都很痛。她想先解決左邊這個青年,哪知青年先她一步開口:
「大人身上好香啊!」他有點吃驚,竟然比他還香。
她頭皮炸開,連忙找著理由:「不是我香,是、是先前那姑娘留在我身上的香氣……」一郎哥,你忘記教我如何應對這種事啊!
「您的頰面真軟,小人吻起來,感覺真好,就不知大人的唇……」
「……我對蝦類敏感,瞧,我貪吃蝦,」連忙剝了兩隻蝦入嘴,再笑:「嘴很容易腫起來,不,是已經腫起來,請你不要隨便動手,會痛的……」她怕再一個趁她不備吻上她的嘴,她的後半生會在一郎哥的責罵下度過。
東方非自始至終都沒有插嘴,只是把玩著酒杯,彷彿杯裡有無價之寶一樣。
青年還是不死心,執起她的左手,心疼道:
「大人,您的手指缺了一根,是出了什麼事嗎?」其聲柔媚,語帶憐惜,足以使人酥骨。
而她,有一雙不解風情的耳朵,完全感受不到那股媚意,直忙著乾笑:
「其實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抽抽抽,她很想用力抽回來,但又怕傷著對方,最後,只得由著他握了,只是,她不癢,用不著故意在她手心搔癢吧?
東方非眼一瞟,瞧見那青年正曖昧地撫著她的斷指之處。他目光一戾,終於開口,其聲如寒冰,道:
「阮侍郎,妳真厲害,今晚喝了不少水酒,竟然也不覺得不適啊。」
她聞言,暗地恍然大悟,喜聲道:
「是是,大人說得極是!下官內急……那個,你別等我了,我上茅房,上茅房!」她往後退了一退,碰到東方非的衣袖,看見青年朝她眨眨眼,笑道:
「大人,那我扶您起來,送您過去吧。」
她傻了眼,一時不明白這青年怎麼這麼緊跟不捨?她只能往她所能理解的想去──以前當她還是縣官時也不是沒有遇過青樓姑娘用盡各種方式喊冤,難道這青年有什麼冤屈,故意要接近她,但現在她是個戶部侍郎,這間房裡任何一個人都比她官位高,怎會找上她喊冤?
正當她這麼想時,青年已經向她伸來手,顯然是要拉她一把,但不知是不是沒準頭,卻是探往她胸前的衣襟。阮冬故反應不及,只見玄色衣袖自她眼前橫過,男人的大掌攥住青年的手。
屋裡的人聲頓時止住。
阮冬故看著面前兩個男人交握的手,無數的問號在她腦中亂飛,屋裡的官員你看我、我看你,她也跟上潮流與其他官員對看,大家內心同時浮出──
原來如此。原來首輔大人他……
阮冬故恍然大悟。
玄色衣袖裡的大掌鬆開,她身後的東方非淡淡地說道:「過來倒酒。」
話當然不是針對阮冬故的,她看見青年也是一怔,似乎有點驚訝東方非的話……緊跟著,青年遺憾地朝她一笑,起身移到東方非身邊,她趁機讓賢,不,讓位。
「下官先行告退。」她略微狼狽地起身作揖。
東方非沒有回答。
她匆匆退出。
一出雅房,夜風拂面,令她感激地鬆了好大一口氣。
她渾身酒氣,連自己都受不了,幸虧東方非給了暗示,她才能暫時逃出來。
她用力吸口氣再吸口氣,吸進所有的清新空氣。
她到底在裡頭待了多久啊?
明明是午後進來的,現在都已經不知道幾更天了。
雅房的錢,她多少有攤點,而且把她未來半個月的飯錢都掏光光;她還在想,哪兒來的山珍海味這麼貴,原來是上這種地方來……她的飯錢就這樣掉進井底,連點事兒都探不到,唉……
「阮大人。」青衣輕聲叫著。
她嚇了一跳,轉身一看,青衣就在隔壁房的門口。
「青衣兄……你在這裡等首輔大人嗎?」
青衣應了一聲,自房內取出熱帕子。
「阮大人請用。」
她遲疑一會兒,小聲問:「這不是給首輔大人用的麼?我這樣用……」不太好吧?
青衣面不改色道:「我家大人不會馬上出來,阮大人請儘管先用。」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她忙著擦臉,頓時精神許多。
青衣再端出茶來,說道:「這是醒酒茶,阮大人喝下後,明日不致因此頭痛。」
她扮個鬼臉,心懷感激地接過。
「青衣兄,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記下。」
「小事一樁,不必客氣。」
她小口小口喝著熱茶,舒緩了胃中不適。她再觀望四周,疑聲道:
「我記得白天沒有這麼冷清的。」
「我家大人已將這一頭雅房全數包下了。」
「原來如此……也對,他是首輔,自然要顧及顏面,如果在此醉酒失態,讓人瞧見,那可是丟人現眼呢。」
青衣聞言,欲言又止,最後改變主意問道:
「今天小人看見阮大人進酒樓,大人不似貪美色之徒……」
「是誤進是誤進。」她歎道:「京師處處是陷阱,一進來還沒發現,直到有姑娘往我身上靠,我才驚覺這裡是溫柔鄉……為什麼不直接在外頭寫個明白,免得有人誤會這只是單純的酒樓呢。」
青衣維持臉皮不動。
「青衣兄,那個你家大人……」
「阮大人請說。」
「不,沒事。」東方非的偏好還輪不到她問,何況,好像也不干她的事。她只是跟屋裡的官員一樣被震到了,難怪她老覺得她被盯上了,原來東方非盯上的不是她,而是她身邊的青年啊……直說嘛,她深知自己的缺點是腦筋有時拐不了彎,還得要一郎哥點一點才行,可惜這回一郎哥不在,不然她才不會讓自己擋在他倆中間呢。
她又深吸口氣,活動筋骨,跟他抱拳道:「多謝青衣兄。」
她準備再度入房,今晚內閣首輔東方非在場,誰都不能先離席,她只好再戰江湖了!
這一次她嘴巴要塞滿蝦子,以防任何人偷襲她!
正巧,東方非走了出來,看見她正要入內,也不意外,說道:
「妳要進去?」
「這個……」
「裡頭亂得很,妳想進去?」
「不不不,那就別進去打擾了。」
東方非冷笑一聲:「妳進去,一塊亂,妳確定不要?」
「……小弟今天……興致不大。」
他皮笑肉不笑,走進隔壁房內,接過青衣的茶,頭也不回說:
「進來休息吧,一身酒氣走回妳窮巷裡的家,只會丟了京官的臉。」
內閣首輔的話,她不能不從,只能跟著進房,同時她狐疑地回頭看著雅房的門,頗覺納悶。她以為那青年會跟著出來,至少,東方非看中他就該帶他出來避開裡頭的一團亂才是……
「怎了?」東方非問道。
「方才那青年……不出來?」
東方非看她一眼。「他出來做什麼?」
「我明白了。」原來是初識對眼,逢場作戲,做完就丟。一郎哥在她女扮男裝時好好地給她上了一堂課:所謂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逢場作戲太常見,相較之下女子太容易付出一腔真心,她雖記在心上,但畢竟心在政事,哪有心再去觀察?如今也算驗證了。這樣說來,果然,一郎哥跟懷寧就是男人中值得豎起大拇指的例外吧,當然,她的兄長阮臥秋亦是。
她在內心替東方非的感情方面打上一個「劣」字,接著,她在房裡聞到一股清香。
「阮大人,切莫驚惶,這是醒腦的香味。」青衣低聲解釋。
「原來如此。難怪首輔大人不怕喝醉,原來早有準備。」果然是為官十多年的老江湖!
「誰像妳,一點準備也沒有,就敢來這種地方。」東方非擺了擺手,青衣退到門口,並沒有關上門。
「過來坐著。」
她躊躇不前。
「晉江工程進行到哪了?」他問道。
她連忙坐到他的身邊,笑道:
「多謝首輔大人處處幫忙,今年的工程如預期,尤其今年的梅雨季已過,損失都在預料之中,這一些都詳列在公文裡。」
「公文哪有妳說的詳實呢?我就愛聽妳說,冬故。晉江工程完成後,妳回京,我可擬詔讓妳升官,妳打算坐上何等官職?」
她一怔,皺起眉。
「東方兄權勢之大,隻手可以遮天,請不要用在這種地方!小弟前途,小弟自有考慮,請東方兄務必別插手。」
「哦?那妳想我插手什麼呢?」
「……」她瞇眼。
「妳這是什麼懷疑的眼神?好!妳說出來,我一定做得到!」他興致勃勃。
「東方兄,你喝醉了吧?」
東方非哈哈笑道:
「這種地方就能讓我喝醉失了本性嗎?妳說,只要妳說得出,我就能做得到。管妳要什麼金銀珠寶、大好前程,我都給得起。」
阮冬故聞言,心一跳,逮住機會,認真問道:
「東方兄此話當真?」
他揚眉:「一言九鼎。」
她立即起身,爽快地說:
「駟馬難追。小弟在此懇請東方兄,它日若要助太子一臂之力,請勿動搖國本,擾亂民心,不傷及任何無辜百姓不折損任何皇朝將士!」
東方非嘴角揚勾,俊目璨亮地注視著她。
「妳選的,就這個?」
「就這個!」
「哈哈,好!我給妳機會保妳前程妳不要,偏選這種事……我要不如了妳的心願,倒顯得我無能了。」
她大喜過望,作揖道:「多謝東方兄!」
東方非笑了兩聲,沒有揭穿承諾下她真正的心思。
她在想什麼他會不知情嗎?
她以為太子強坐龍椅,必會掀起血雨腥風的風暴,對國本只有百害而無一利,要他承諾,正是要太子永無奪位的時機!
果然,她選擇的路,終究還是保有舊制。這樣的愚忠、這樣的正直,讓他都不知該如何委婉告訴她,要讓一個人坐上龍座,有太多骯髒的法子了。
「我可以再加上一條,除非皇上在位大禍及皇朝百姓,否則我絕不主動幫太子;當然,規則照舊,絕不動搖國本。冬故,這樣妳安心了嗎?」
她喜聲道:「東方兄大恩大德,小弟銘記在心。」
「哼,這種事妳也當大恩大德,妳一輩子要報的恩還不知道要多少呢。」頓了下,他道:「我也沒要妳記恩,不過,妳倒是可以坐下。」
「坐下?」
「怎麼?不敢坐在我身邊?」他激她。
她笑道:「怎麼不敢呢?」她爽快地再度坐下。
「本官有點累了,妳的肩,讓本官枕一會兒吧。」
「……」她不敢拒絕也不能拒絕,只能任著他輕枕在她的肩頭上。
淡淡的酒氣襲面,全是來自他身上的。這個……還好一郎哥沒看見,不然她可能要跪算盤了事。
讓他靠靠她是不介意,也不會很討厭,比起雅房裡那青年,她寧願讓東方非自然地靠著,至少不必擔心他毛手毛腳。
再者,今天晚上能得到他的承諾,她沒有白來,讓他靠個半個月都不是問題。現在她煩惱的是,明天起,她該到何處吃飯去?
「被吻的滋味如何?」他閉著俊目,懶洋洋問道。
她一怔,想了下。「有點噁心。」再補一句:「每個人偏好不同,我個人是不太喜歡的。」她自認頗為含蓄地表達她不喜歡不表示別人也一定不喜歡,例如東方非。
「冬故,這裡的男女都受過訓練,他的一舉一動,都足夠迷惑一個守身如玉的黃毛小子了,難道妳一點心動都沒有?」
「心動是沒有,驚嚇倒是不少。」她坦承,又多餘地加上一句:「東方兄可放心,我對那位兄台完全沒有任何心思。」她保證。
他輕哼了一聲,但已無之前的冷意。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他的呼吸輕淺而規律,顯然已經進入睡眠。
這個內閣首輔還真好睡呢……看來她只好當枕頭當到天亮了。她端正地坐在椅上,讓他睡得安穩。
青衣臉色有點古怪,無聲地對她說了一句:
「我家主人這兩天為太子之事,未曾入眠,今天上早朝,到現在還沒有休息過。」
她以眼神示意,表示絕不驚動東方非,以報青衣賜醒酒茶之恩。
只見青衣輕輕掩上門,不讓冷風入侵。
她還是挺直腰桿坐著,不敢妄動半分,內心卻思索著:
這兩天東方非到底為太子策劃了什麼,竟然如此費心……
不管了,既然他一諾千金,那麼之前他為太子做什麼都得暫擱了。她從不相信長生不老,皇上遲早會駕崩,那時太子順理成章坐上龍椅不是很好嗎?
他在這裡睡愈久愈好,省得醒來後又作亂……她嗅了嗅,除了滿室提神的清香外,還有他身上殘留的酒氣跟他的氣味,不難聞,甚至帶點香味;她寧願待在這裡聞他的氣味,也不想再進去,反正裡頭都「亂」了,打聽不出什麼有用的朝政消息。
只是,她還是有點不明白……
既然他忙到連補眠的時間都沒有,為什麼今天還要趕來參加這種小聚會?這種聚會,理當不在他的計畫裡,對他也沒有任何助益啊……
何況,如果他只是想享受溫柔鄉的滋味,那應該留在雅房內,而非在這裡,在她的身邊補眠。
她想了大半夜,終是無解。
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後,歷經了東方非親臨晉江追究她的男寵,再經燕門關、樂知縣,最後成親……後,她才發現這個曾在皇朝內呼風喚雨的內閣首輔,不但淺眠,而且習慣獨眠,唯一能待在他身邊又不致驚擾他睡眠的,只有她跟青衣。
當獲知的那一剎那,她感慨地說:
「果然,遺臭萬年的惡官也不好當……」正所謂,壞人不可做,還得防人刺殺,多辛苦。
青衣默默看她一眼,不知該不該為主子反駁。
他家主人,純粹是天生淺眠,不喜人驚擾,根本與遺臭萬年的惡官沒有關係,如果有心人士想行刺,他家主人還求之不得,備好大禮等著人呢。
但這種話,他想,他還是不要說的好。
~end
本番外出自《是非分不清》《斷指娘子》《鬥妻番外篇上下》

好喜歡冬故造成的各種漣漪效應,也好喜歡青衣被挖坑還是會跳然後想盡辦法去圓(真的是非常努力顧全大局的性格啊XDDDD),而原本只是過場的小倌,在加寫部分的形象個性也被帶出來,有一種躍然紙上的感覺,覺得加寫的部分真的是太可愛了了啦!謝謝于大>///<
喜翻*^_^*
找不到冬故揮開東方非的手那段,是我記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