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金璧皇室日常之和樂融融
論洋娃娃玩壞太子的過程
「妹妹送我禮物？」躺在床上的少年太子臉色訝異，「去，把人叫進來。」
藉著底下人的扶持，太子在床上坐了起來。這兩天他身子好轉些，可以自行下床，不過太醫說還是多在床上養著好。
他嘴裡的妹妹，不是親妹妹，而是皇叔康王的女兒。
自他出生以來，偶爾會聽見這位皇叔的事蹟，但還是前一陣子首次看見這位皇叔進宮來。
還有皇叔的那對龍鳳胎。
他們才來一天，周遭就處在一種奇怪的氛圍裡，彷彿有一種惡意傳達著──太子體弱多病，又肖母，哪比得過康王這個長子？
看看這個長子，簡直是陛下的翻版，又是個身體健康的男孩，如果……
就是這樣的碎嘴在周圍浮動。
直到這對雙胞胎來看他。
哥哥精氣神都好，果然有點像父皇，一眼就看得出是聰明伶俐的個性，甚至這年紀已隱有那麼點氣勢，不過，吸引他的卻是妹妹。
明明是雙生子，這個妹妹是不是有點……
有點……
有點……
從小良好的教養連讓他心裡浮現那幾個字眼，都覺得對妹妹不起，但他還是想說：這個妹妹好像有點傻？
哥哥跟他描述著海上生活。口若懸河，令人想著能去海上一趟見見世面有多好……這俊美的男孩極是聰明，在言語間沒有一絲一毫表達出對宮中的好奇。這是在表態嗎？
別怪他多想，在病中除了胡思亂想外，實在也沒有其它事可以做的。
但，令他頻頻注意的不是哥哥，而是妹妹。
不是一起出生的嗎？怎麼明顯比哥哥還縮水一圈，看起來也不甚好看，而且很單……蠢？
她坐在哥哥身邊，連動都沒有動，只有眼珠子一直在轉；從左邊轉到右邊，從右邊再轉到上面，一直在轉，好像不會停一樣。最後她定住看他，又從他的頭移到腳，再從腳轉到頭，她的眼珠子不累嗎？他都注意到累了。
最後，他聽見她身後的美貌太監彎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
「小小主子，轉轉頭，不然會僵硬的。」
……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是個傻吧？
他讓人送上了小孩子愛吃的點心。特別留意了這個妹妹，果然是傻的，哥哥拈起來咬了一口，再交給妹妹，妹妹再一口口吃著。
男孩說道：「我們喜歡共食。」
……是這樣嗎？妹妹還真的只碰哥哥吃過的食物。是來之前就教導過？他不得不說，這個妹妹看起來傻，但禮儀規矩做得好。
沒有多久他又看見這個妹妹開始縮起來…...不是，是開始打盹。美貌的太監低聲道：「小小主子，奴婢抱妳到外頭走走。」
「好。」
奶香奶氣的聲音，讓人聽了一點也不會想融化，反而想起他那些弟弟妹妹。是啊，那些弟弟妹妹不都奶聲奶氣地害人？妹妹忽然對上太子厭惡的目光，停頓一會兒說道：「太子哥哥，我要暫時消失了，很快就會現身的。」
男孩對著她輕斥道：「妹妹，哪消失了，只是睡著而已。」他又對太子道：「妹妹太小，還分不懂睡覺與消失的差別。」
……聽說妹妹跟你是同時出生的吧？你懂她不懂？太子哭笑不得。再一往妹妹那頭看去，她已投入太監的懷抱，摸了太監的臉一把後，緊緊抱住那個太監，便失去意識，四肢軟綿綿的。太子暗暗吃了一驚，這睡著的速度也太快……是信賴這個太監嗎？
美貌太監立即躬身，抱著她出去。
「妹妹她的身體不好，這時一定要睡一下，現在已經晚了點，還請太子哥哥見諒。」男孩解釋道。
太子一愣。「妹妹身子也不好？」
「雙胞胎裡有一個弱些，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過了幾年，養足了身子，自然是好的。」
「既然身子不太好，何必帶她入宮？讓她在家多休息便是。」他對這個妹妹不由得生了幾分憐惜之心，彷彿看見自身。
男孩含笑道：「不是大病，只是體弱。她喜歡跑便讓她跑，跑久了也就健康了。」
「你們讓她跑？怎麼跑？」
男孩瞬間臉部扭曲了一下。「她跑得比馬快。」
太子又傻住。「比馬快？真的？」看不出來！
男孩又恢復表情，笑道：「妹妹一向喜歡跟馬比快。馬不動，她自然是比馬快了。」
「……你這哥哥辛苦了。」
這一次，男孩的笑容真誠點。「不辛苦，妹妹是個可愛的小人兒，她是大智若愚。」
說得好像比妹妹大很多似的，其實他也只是個小孩啊，太子感到有趣。這樣說起來，他這個兄長，對自己的弟弟妹妹倒不似這個伏鳳。
可愛？他都不好意思說，這個叫凰起的妹妹離可愛很有段距離。真的要說吸引他的，就是妹妹的眼珠子。
怎麼能夠轉這麼快……
連他都轉不了這麼快……不不，他幹嘛跟妹妹比這個？比贏了也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
自己真是……有夠傻的。
這對兄妹在宮裡的日子，他大概也就只見上這麼一回；對了，其實還有一回……
他記得那天他剛喝了藥昏沉沉的，四周十分安靜。
「……逼得佛給我。」
他以為是夢，緊跟著感到臉被摸上一把。軟軟的、小小的…….他微張開點眼縫，看見那個跑得比馬快的妹妹站在床頭。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瞪著他。
這一次她的眼珠子倒是不會轉了。
「妹妹？」他有點疑惑。
「太子哥哥，午安。」她規規矩矩地回答著。
他勉強撐起半身，看了看周遭。「人呢？」
「不在，我也不在。」
「……」他試著笑道：「怎麼自己來了？」
她睜著眼，一臉疑惑。「不是我自己進來，我被可怕的大風嘩啦啦捲進來，咦，喜子呢？太子哥哥，你怎麼在這裡？你也是被捲來的嗎？」
「…...」他，已經過了幼稚的年齡好嗎？「這裡是我的屋子。妹妹必是走錯了，來人……」
「太子哥哥喊錯了，伏鳳走進來，太子哥哥就沒有愛了！不干伏鳳的事！」
「……？！」剛剛還說被大風捲起來，現在就變成走進來……等等，不要以為我眼盲了認不出你們誰是誰！上次妳哥哥還說妳是可愛的小人兒，現在妳就嫁禍他！這不是讓我看了一場血淋淋的現實版兄妹嫁禍嗎！太子忍不住把自己代入伏鳳，把他那些弟弟妹妹代入凰起。
重點是，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跟她哥哥長得完全不像！她是真蠢吧！
她無奈地歎了口氣，以為他聽不懂，便又道：
「簡單地說，伏鳳飛簷走壁盜大寶，輕而易舉；伏鳳背成語也是很厲害的。太子哥哥人中龍鳳，高高在上，鶴立雞群……」
他試著柔聲道：「凰起，妳哥哥不在這。」
她高傲地看著他。
他微笑。
她還是高傲地看著他。
他還是微笑。
「太子爺，快點把你的愛找回來，喜子先走了。」她抿著嘴笑。
太子忽然覺得自己幹嘛跟個小傻瓜爭呢。他道：「愛？我不懂妳在說什麼。在哪裡？」
一剎那間，他發誓他看見了這個妹妹眼中的蔑視。但這種蔑視他居然不會覺得憤怒，而是另一種……啼笑皆非。妹妹眼裡沒有惡意，就是孩子氣的蔑視，好像什麼都是她最懂你不懂的……這種眼光真是……想讓人把她抓起來揍一頓。
「愛就是監視。」她很驕傲地說：「每個人都在監視我，所以，我全身上下充滿了愛。太子哥哥，你快把你的愛找回來吧。」
「……妳被監視了？」他驚訝。
「我一張開眼睛，就看見哥哥；一張開眼睛就看見喜子；一張開眼睛就看見娘；一張開眼睛就看見爹。只要我張開眼睛，就有人一直在看我。他們總是在四面八方看著我。哎，話太多我累。」
「……」
她又歎了口氣，一臉無奈道：「簡單地說，我就是美人兒，才會無時無刻都被監視著。」
不，他聽得懂，真的不用把他當傻瓜。他只是一時接不了話而已。
「剛才，妳說什麼逼……逼逼的是什麼意思？」他勉強轉了話題。他對這妹妹有點不好意思，接不了她幼稚的話題。或許，他該跟他那些弟弟妹妹接觸點，了解一下他們那年紀的幼稚？不，他們哪來的幼稚？陷害人已經是他們日常生活裡的一部分了，他們都是聰明等級了，妹妹比不上的。
她看著他，口氣包容地說道：「是逼得佛。」
「逼得佛……是什麼意思呢？」他維持寬容的笑。
她東看看西看看，像是不願回答這問題，但似乎有人教導過她在宮中有人問她回是禮貌，而且面對尊貴的太子時更要有禮，最後她面露深沉地回：「這是伏鳳施展美局的方式。」
「……美局？」她喜歡當伏鳳就當吧，可憐的伏鳳，竟有這種妹妹。
「太子哥哥太醜了，伏鳳分點美麗給你。伏鳳的美，上天入地，無所不包。」她又補了一句：「伏鳳說，我們要公平分配。簡單地說，太子哥哥人一美，就有很多人愛了。你的愛太貧窮了。伏鳳的愛，無遠弗屆，分你一點吧。」
「……」別這樣，別看他斯文，真的會揍人的。角色扮演要統一！不要一下自己當伏鳳，一下又是伏鳳在說話！而且他不醜！他肖母！他都聽得懂！連語病都抓得出來！
忽然間，她面露出厭煩，忍了忍，再忍忍不住，哇啦啦叫著：「我累了我累了，我要喜子！不要消失！」她眼眶浮現水氣，全身開始搖晃。
太子有點緊張，他還沒哄過小孩呢。皇叔的女兒必是驕縱的，別看她安安靜靜的，小孩都是兩面人，要是她鬧起來他還真不知該不該斥責。
這時，她的焦躁更為明顯，像隨時要鬧開來。太子轉頭四看，先前喝藥時配的糖還沒收走，也不知為什麼忘了拿。他便道：「妹妹要吃糖嗎？這兒有糖，妳嘗嘗吧。」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又轉回看他。
這眼神……皇叔介不介意他代為教訓一下女兒？太子吸了口氣。
她終於把水氣憋回去，同時變了臉，含笑道：「我跟哥哥約定好了在宮裡只能吃他吃過的。而且，太子哥哥，不可以亂吃，尤其是眼睛離開過的，會生病的。」她像大人似的說著。
太子心一凜時，又聽見她自言自語道：「我讓爹帶我去吸收日月精華就好了。」
「日月精華？」
她一直點著頭，到最後頭就沒抬起來過了，垂在那裡，好像細細的頸子快撐不住她的頭──接下來頭顱就會滾落地了吧，太子幻想著，覺得有點毛骨悚然。這妹妹……的神智還好嗎？
她又抬起頭。「日月精華吸完後，我又可以活下來了。我會不停的復活，太子爺。伏鳳累壞了，喜子不在，伏鳳得自己走，伏鳳先退下了。」
請不要一下喊他太子哥哥，一下喊他太子爺，可以請她先入戲嗎？他會適應不良。他在想他這年紀，有這麼笨嗎？接著，他看著她施了一個禮，轉身就走了。
走到一半，她忽然五體投地，發出巨大聲響。
「妹妹……來人！」他也覺得不對勁了，怎麼平常的奴婢都不在？
她不哭不鬧，自己爬了起來，撿起一個帕子包的鼓鼓東西塞回懷裡，轉頭跟他說：「沒事，跌倒是正常的。哥哥也會跌倒，喜子也會跌倒，等太子哥哥下床後也會跌倒的，所以凰起是正常的。」接著又面露高深，跟他說：「太子哥哥快去把愛找回來，這樣子一張開眼就會很幸福，然後就會想要乖乖的不亂來，亂來會被哥哥罵的。我先走了。」
好像哪裡不對勁……太子心跳略略加快。這個妹妹……這個妹妹……看起來說話很有精神，並沒有病人的姿態，但仔細一看，總覺得她氣色差，臉上灰濛濛的，隨時會倒下似的。
就跟他一樣。
每次說話總是故作精神奕奕，其實不舒服透了卻不想表露出來……只有同一類人才會察覺，還是只是他多心？
是他多心吧……明明就是貨真價實的生龍活虎，比他幸運太多了，哪會倒下啊，這妹妹在各方面都輸了他的弟弟妹妹，就是傻這一點是遠遠贏過眾人，讓人不得不懷疑這份傻，到底是遺傳父方還母方……
還好，不管他母后或父皇，都沒這麼傻…….
◇◇◇
這就是他最後一次見到那個妹妹的印象。
不是奇怪，就是單純的傻。也虧得伏鳳會說她大智若愚，不這麼認定，恐怕會承受不了有個傻妹妹吧。
後來聽說，她回去後病了一場，沒再入宮。父皇來看他時，提到這個妹妹沒事，就是老毛病，時不時的燒一燒。
別人家的小孩在父皇嘴裡就是沒事、老毛病，但他兒子一遇上這種時不時燒一燒，父皇雖然沒有在言談裡露出著急，但眼神卻是洩露了一切。
他一直認為他性子沒有因久病變得暴躁，全是因為父皇從來沒有斷過憐惜之意。
這麼說，妹妹也是如此吧？有著疼她的爹娘？多好，還有娘呢。他都快妒嫉了。
他的弟弟妹妹每一個都有娘，也有父皇，而他……有時候他在想，他真的適合當太子嗎？天下君王的胸襟他好像沒有。
君王的胸襟啊……父皇的胸襟如此寬闊，又是如何辨識出其中愛母后的那一份呢？是怎麼區別母后與後宮其他妃子呢？不會混淆嗎？
父皇最近一次提到母后時，笑呵呵的，帶點他還看不懂的感情──
「你皇叔的女兒凰起，她性子真像你母后小時候。看到她，就像看到你母后。」
「……」不要，父皇，別這樣！別破壞他對母后的感情！男兒有淚不輕彈，他也是會哭的。
妹妹真是無孔不入，連父皇都注意到她了。妹妹像母后？光想到他就崩潰了。
妹妹要送禮，不知會送他什麼？依她那種小腦記憶，她能記住他三天就了不起了，還會送禮？
母后也不會是小腦吧，不不，他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想點正事吧，例如……
該不會是皇叔藉著妹妹名義來與他親近吧？母后那頭確實有這樣的行為，父皇卻是沒有吭聲，彷彿在等著看。
看什麼？看他這個未來的帝王怎麼處理嗎？
父皇在評估他嗎？如果他做不好呢？
人家說天家最是無情，會不會……會不會…….
進來的，不是妹妹差來的人，而是父皇。
「坐著，別起來。」皇帝笑道：「我過來看看你，正好遇見凰起差人拿禮物送你。你們才見過一次面，感情就這麼好啊。」
也不是……「凰起是個可愛的小人兒。」他含蓄地借用了伏鳳的形容。
「對對，可愛的小人兒，你母后就那個樣就那個樣。」
他忽而有種想淚滿襟的衝動。真的別這樣，母后是他心中至高無上的，不要這麼輕易打碎它。母后不是小腦，不是傻，眼珠也不會轉來轉去好嗎？
接著，妹妹派來的人進來了，又是那個叫喜子的太監。他一進來，滿室竟是生了光。
太子記得上回這太監不是陪在伏鳳就是凰起身邊，深得這對雙胞胎的信賴。
……不知道康王有沒有龍陽癖？
這想法忽地出現在心裡，讓他有點不舒服。他居然會把皇叔想成這樣……可見他心思也乾淨不到哪去，不過最主要還是皇叔太奇怪了，明面上只有這對兄妹的母親，誰知道底下是不是有其他女人？
父皇與康王是雙生子，雖然知道父皇是喜愛母后的，但他照樣後宮有許多女人；一來是平衡之術，二來這是身為一個帝王所該擁有的，將來他也會如此。康王雖非帝王，但他是一個男人，底下沒有女人，除非康王不行。
況且，這太監實在生得太好。他自幼出生在宮裡，至今還沒有遇上長得這麼美麗的婢子，他都不敢確定若是遇上了，他身體再好點，會不會發生什麼。
「奴婢奉小小主子的命令，送禮給殿下。」喜子捧著長盒子。
太子特別留意了父皇。父皇只看喜子一眼，便笑道：「小凰起說了什麼？」
喜子臉色有點古怪。「小小主子讓奴婢送的這份禮其實沒有什麼貴重。」
「哦，禮輕人意重了。」皇上笑道。「那小凰起又說了什麼呢？」
面對皇上耐心的第二次詢問，喜子垂下眼說道：「小小主子說，這份禮物可以讓殿下病好轉。」
太子多看這叫喜子的太監兩眼。這喜子看起來倒是忠心，先解釋了禮物沒有什麼貴重，以免妹妹說出來的大話讓人過於期待。
他又不是跟妹妹一樣傻……不，他不是嘲笑妹妹，是……總之，他也不會把一個小孩的話當真。
皇帝笑道：「小凰起這話，讓朕真想看看她送了什麼來。打開來吧。」
太子又看了父皇一眼。看來父皇真的很信任康王，幾次康王送東西入宮來，要是康王的人拿來的，父皇一點也不介意地上前去碰，完全不需要檢查。
依這盒子的長度，是刀還是槍？
這樣說來，康王倒是沒有送過吃食類……
太子也配合笑道：「打開吧。我也想看妹妹送什麼呢，我定是會喜歡的。」
他似乎看見喜子美麗的面容有絲異樣。
喜子打開半人高的長盒。
盒裡的是──
「啊！」
太子都還沒叫，就聽見他父皇叫了一聲。
喜子小心翼翼地抱了出來，就跟抱人一樣，送到太子面前。「這是海外的洋娃娃。」
「……洋娃娃？」太子努力克制驚詫的表情，吞了吞口水，遲遲沒有接過。這個小孩身高的人……叫娃娃？活著的死的？標本？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還有睫毛，頭頂的毛還是黃金色……穿著金璧的衣裳，看衣裳是個女的，女娃娃？給他？
他這手不知該不該伸出去。
父皇倒是先笑出聲，從喜子手上接過，笑道：「看看，看看，這就是洋娃娃嗎？朕聽小凰起提到過。聽說她有個跟她一樣高的娃娃，是十二弟從海外帶給她的。她居然捨得送你，可見她真的對你很有好感。」
不……他懷疑妹妹是害怕這個像真人的娃娃，所以轉送給他。他硬著頭皮自父皇手裡抱過，面上堅持帶著微笑，內心潰不成軍。
「這真是……可愛的小人兒。」他再度複製了伏鳳的形容。
喜子添了一句：「小小主子想殿下不習慣洋裝，所以把洋娃娃換成她的衣裳。」
「真是用心。」皇帝笑。
太子直盯著洋娃娃。眼睛會眨……怎麼回事？他是不是摸到關節了？等等，這裙子下面會有什麼？父皇有想到嗎？父皇是想他久病在床所以希望他做什麼嗎？這裙子如果他好奇掀了，父皇會怎麼看他？他真的只是單純好奇！
「這……娃娃會走動嗎？」他忍不住問。
喜子一愣，連忙答道：「殿下，它是死物，不會動也不會說話。對了，奴婢忘記示範了。」他深吸口氣，冒犯地伸出手壓了壓娃娃的肚子。
「嘻嘻嘻。」娃娃發出聲音。
「啊！」
太子看向再度叫出聲的父皇。他……是不是該比父皇早點叫，別讓父皇一個人丟臉。
皇帝連連笑著。「有趣！有趣！」他自己主動按著娃娃的肚子，在太子的眼裡，這個女娃娃跟真人一樣，父皇按著人家肚子，那模樣真是……他想把臉轉開不想看。
「嘻嘻嘻。」
「嘻嘻嘻。」
太子瞄了在場的人一眼，再看看父皇。本來父皇在他心中就是比天高，今天他想加上一句「父皇膽子已無遠弗屆」，這就是天生帝王這就是天生帝王！
原來要如此膽大，才能踏上那最後一步的帝王之路。
難道父皇不覺得這笑聲很……令人發毛嗎？居然玩得這麼熱中……
「原來小凰起喜歡這種玩意。」父皇轉頭對他笑道：「你妹妹一番心意你就收下。你居然喜歡這玩意？你告訴她的？」
「不……」怎麼可能！「兒臣連見都沒見過。」這麼可怕的東西誰會喜歡？
「哈哈，有個人陪也好，精神些。」
等一下！父皇！她是死物不是人啊！他看見了什麼！他看見父皇撐著娃娃的眼皮，不讓眼睫蓋住眼珠，好像在測試這個女娃娃能撐多久。它是死物好嗎，父皇！
他勉強笑笑，問著喜子：「妹妹抱著它，身體就好了嗎？」
喜子一怔，答道：「小小主子是抱過它，奴婢卻是不知道有沒有用。」
「看小凰起在宮裡很精神呢。雖然一眼就知道是雙胞胎裡較弱的那個，但她還是行走如常，你也試試？」
太子屏住呼息，看著父皇慈愛的表情。父皇不是在取笑，而是……滿面期待著。明明這是不可能的，父皇還是抱著渺小的希望。
……抱女娃娃！父皇，您還記得我的性別嗎？太子終究不敵父皇的眼神，心裡一動，低聲道：
「好。」
◇ ◇◇
他後悔了！
嘻嘻嘻……
太子被嚇醒。
他轉頭看，女娃娃放在床角，他不想與它面對面，但又不忍拂父皇的心意。
原來是他的腳踢到娃娃的肚子。
是死物，他心裡堅定的想。
他坐起來，招來太監。
太監一湊近，往床角一看，臉色就青了。
「殿、殿下……」
看吧，不是只有他……在燭光下，這個死物，不，它叫洋娃娃，還穿著妹妹的衣服呢，它看起來很詭異，嘴角還會笑呢，可惜不能打開嘴，這嘴一開，說不定能對談呢。
妳好嗎？妳叫什麼？他都已經準備好對話了，就為了在女娃娃面前撐住他的面子。
……真的很可怕啊！為什麼沒有人問他一聲，害不害怕呢？
就因為他是太子，是未來的天下之君，所以他就必須無所畏懼嗎？這是父皇的考驗嗎？看看父皇面對這娃娃的模樣……果然當了帝王，膽子就不一樣。
妹妹也在挑釁他嘛？他被一個小傻瓜挑釁了嗎？他跟她到底結了多深的仇？
他瞪著那個死物，不，洋娃娃，在燭光裡，洋娃娃彷彿在與他對看。看他什麼？看他體弱多病，能撐得了多久嗎？那嘴角的微笑還真是嘲諷呢。對啊，仔細看看，這眼珠裡還充滿了輕視。
……怎能……只讓他一個人面對呢？
…….對了，他不是有很多弟弟妹妹嗎？
龍伏鳳比他還健康、比他還像父皇、比他還更能接觸到這個天下，甚至比他還更讓皇奶奶寵，唯一比不過他的，就是他有許多弟弟妹妹，而且每一個弟弟妹妹都比龍伏鳳的妹妹還來得聰明……
他的每一個弟弟妹妹都在等著他走……這點，龍伏鳳是比不過他的。
只要他一走，他們就能得到父皇的寵愛了。別以為他不知道，他都看在眼底的……
那，怎麼可以只讓他受到驚嚇呢，每一個都來試試看有沒有天下帝王的膽子嘛……
這個洋娃娃就是測試物啊，看，他都可以很輕鬆地抱住它，雖然自覺像是個傻瓜……但，能夠抱起它，表示他也很了不起吧。
至少，膽子有追上父皇一點吧。
他那些弟弟妹妹們，膽子夠小是坐不上皇位的……
他露出古怪的微笑。
◇ ◇◇
隔天一早，他一夜未眠，再次叫來侍候的奴婢，笑道：
「去，把二皇弟跟三皇弟叫來。跟他們說，哥哥有好東西要與他們分享。」
嘻嘻嘻……
滿版字數：1萬字出頭。
張三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