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于晴

甜蜜蜜線上版

書名：花呆

主角：連寧，連嘉熙（連成蘭的媽媽跟舅舅）

出版社：萬盛

收錄於甜蜜蜜一書裡。

 

大家看見這一篇時，就知假日已過完了！上班日，請大家多多指教！！

 

 

不是妹控，就只是……(2)

  

　　「不給糖，就搗蛋！」 

　　「給給給，自己挑。」她和顏悅色地把糖果盤端來，任著門口的小孩霸道地挑著糖果。 

　　咔擦一聲，連寧往門旁一角看去，很快收回目光，含笑地看著這條街上的小孩們搶著糖果。

　　她那個有事要留在台北半個月的哥哥居然給她回家了……高鐵拉近南北的距離，下午還確定他人在台北，晚間六點她一開門時人都傻了。 

　　就為了沒人給她拍照？不會吧。 

　　咔擦。 

　　她保持微笑的表情，又往門旁拿著單眼相機在拍照的男人看去一眼，眼底有點無奈。用手機拍一下就好，還搬出大台的單眼，這只是隨便拍拍巫婆造型傳給成蘭看而已，用得著這麼慎重嗎？ 

　　「哇，巫婆耶！連阿姨！妳這個巫婆真不像巫婆，要把臉畫得跟老婆婆一樣才對！」 

　　她笑道：「也有年輕的巫婆啊！」她穿著黑色長袍，帶著巫婆帽，眼眉畫得濃重一點，但要她畫得滿臉皺紋還是算了吧，她比較傾向自然老。 

　　「那好吧！來親一個！」男孩奶聲奶氣地說著。 

　　她依言，蹲下來親他一口。 

　　男孩臉紅紅，有點扭捏地回親她一口。

　　「好，下一個親親！」來討糖的小孩自發地排起隊來。

「……等等，萬聖節跟親親之間有什麼關係？

男人的聲音自門旁傳來，平靜而帶點嚴厲的聲音讓討糖的小孩們馬上變臉。 

隨著男人走到門口，他們個個瞪大眼睛。「……大魔王在家耶，會不會吃掉我們……」 

「大魔王？」他常聽見這群野小孩背著他喊大魔王，但他不想跟小孩計較。不過，到底是誰教的？他走到剛討到親親的小男孩面前，彎下身，對著小男孩說道：「我認出你了。當初你媽喪盡天良半夜按門鈴求救，逼得我不得不載她送醫院，你才能順利蹦出來，你就是這樣對待一個稱得上是救命恩人的叔叔？」 

男孩小嘴微張，突然間，他哇的一聲尖叫：「媽！救命！」 

「救命！」 

　　「大魔王回老家吃人了！」 

　　本來搶著糖的孩子們落荒而逃。 

　　他動作還僵在那裡，慢慢地轉頭看著還蹲在地上的連寧。 

　　連寧一臉苦笑。 

　　「我像大魔王？」 

像啊，怎麼會不像？哪怕他穿著居家休閒Ｔ，但那種不苟言笑的表情跟嚴肅的聲音，讓小孩子怕死了，所以才想趁著他不在的時候好好過萬聖節啊，雖然她心裡這麼想，但這種話當然不能說出來傷人。她聳了聳肩，笑道：

「可能是哥平常不跟小孩子玩，他們不熟悉你而已。」這是謊言，善意的，絕對！ 

　　「妳跟他們混得倒滿好的，看起來都快像是孩子王了。」哪像快四十的人。 

　「因為我逆齡？」她笑道，想要起身，卻見他先一步站直扶起她來。

　「什麼逆齡？」

　她很有耐心地解釋：「年輕啊，不是老起來放，是愈來愈年輕。哥，你看我頭髮，是不是還是全黑？連根白頭髮都沒有？」她抓了一把髮尾湊到他眼前讓他看仔細。「身體養得好，早睡早起，營養充足，沒有煩惱，還真的可以倒回生長呢。如果不是小蘭提到，我也沒有察覺。哥，試試？」她一回頭，看他仍站在那裡沒動靜，她拿下巫婆帽，笑著走到他的面前，說道：「都是哥在拍我，好像很久沒合拍了，一塊？」 

　他聞言，回過神，拿過她盡力拉遠的手機。「妳人矮手短，我來。」 

　「……」她確實手臂比他短，人比他矮。到底什麼時候她家哥哥說起話來這麼的……說好聽是直率，說難聽點是惡毒。

　她對著手機鏡頭微笑，一連拍了好幾張，才接過手機看著裡頭的照片，一男一女，男的長得一點也不流氓啊，就是不笑讓他看起來像冰冷的蠟像，剛洗過澡，黑色的頭髮還微濕，就算柔和了些許臉色，但在小孩子眼裡還是一張魔王臉！

　她還做過市調呢，整條街上永遠的大魔王非他莫屬，就連街尾那個住了二十多年的大尾流氓也懂得做公關，哪個小孩子怕過啊？這就是公關的好處。 

　他注意到她將新拍的照片設為手機桌布，不由得嘴角微微翹起。 

　「好了，孩子們都被你嚇跑了，應該不會再來了。哥，你坐下吧，我替你擦個頭髮？小心頭痛。」 

她的聲音總是慢慢的，生活態度也是慢活，好像時間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他目送著她走進浴室後，將自己拋進沙發裡，疲累地闔上眼。這天的行程太趕，趕著上高鐵、趕著聯絡台北的事，風塵僕僕趕著回來，似乎有那麼點體力不支，再也不像年輕的時候為工作可以連熬幾天不睡。 

但，他還是要強撐著。 

在連寧的眼裡，他必須像是參天大樹，天塌下來也有他這大樹頂著。 

　細碎的腳步聲從浴室來到他的身後，隨即他的眼上被覆上蒸氣眼罩。 

　「哥，眼睛也要好好休息。」她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開始擦起他的黑髮。 

　雖然說是黑髮，但在擦拭的過程裡，她還是發現了好幾根白頭髮……她眨眨眼，完全沒有大呼小叫。真要說，早在二十多年前他就有少年白了吧。 

　他輕聲開口道： 

　「前陣子，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腦袋是不是壞了，怎麼會讓成蘭跟那種男人在一起呢？我怎麼想都不對勁，但記憶就在那裡。記憶不會出錯，那就是當時有什麼左右了我的思緒，到底是什麼呢我竟然想不起來……」 

　「管它是什麼，只要小蘭喜歡就好了啊。」 

　「不，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得抓出這個bug來。」 

　連寧手下動作未停，任他去思索。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這個哥哥就跟電腦程式一樣不允許出錯，就算真不小心犯了一丁點的錯他也會立即進行除蟲模式。

　偶爾犯點小錯，沒什麼大不了，但顯然她這套生活哲學無法適用在他身上。他就像緊繃的弦，一步步小心地走著，不允許自己有錯，甚至連周遭的人出了錯也會被責罵，以致在大家的眼裡他是一個異常嚴厲的上位者、朋友甚至兄長。 

　　她也想知道他這樣的個性是怎麼出現的，也許他本來就有這樣的個性傾向，隨著年紀成長而強化了；但如他所言，一定有一個點引爆，這也是長年她偶爾會想到的疑惑，卻從來沒有得到解答過，哪怕她問了他，他一臉迷惑，反問她：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他當她沒看過推理劇嗎？成蘭推薦她看推理卡通，看久了也就培養出那麼點推理基礎，他這根本是誘導手法，他的錯誤就是在於她家的哥哥根本就是一個面無表情或者懶得做表情的人，還刻意給她一臉迷惑呢。 

　　想到這裡，她自己都失笑。毛巾將他頭髮的水分都吸乾了，她自他身後俯下頭，凝視他英俊的臉龐。 

　　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她自臥室取出薄毯，回到沙發前悄然無息地替他蓋上毯子。她又湊上前看著他的睡容。什麼年紀大了要多顧著自己的底限這種話她可不會亂說，她怕她這個哥哥會鬥志高昂不想輸那些年輕人，給她來個幾天幾夜的熬。 

　　「哥，晚安，祝好夢。」她輕聲說道，然後直起身，赤腳走在地毯上，剛才怕鬧出聲響，她刻意脫下鞋。這時她一低頭，就看見她光滑的足踝上有著一塊十分醜陋的疤痕。 

　　這塊疤，是她車禍後留下來的，因為當時受驚過度，所以到底是誰撞誰她都記不得，這是她哥說的。 

　　曾有一度，她甚至在想該不會是她哥不小心撞她的吧，例如逆向什麼的，但他不是做了不敢承認的人，所以這種懷疑很快就自她心裡消失。她只能說，她的心理還不夠強大，才會受驚過度以致記憶空白…… 

　　她還是老話一句，管它的呢，都過去了，再去追究也沒有什麼意思，不管她的車禍是誰撞誰，那都過去了，時間帶走一切，包括好事壞事、年輕、青澀，最終還是會留下些帶不走的…… 

　　她一頓，轉過頭看向沙發上的男人，嘴角彎起。 

　　她非常高興，有些人，一直是留下的。 

                   ◇◇◇ 

　　所以說，老天是公平的，有錢人也會遇上沒有辦法解決的事。

　　例如說，生不出兒子。 

　　他面上倔強，心裡卻是緊張得要命，明明事前提醒自己，不要東張西望像個土包子，但，這個大房子裡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新鮮的，他年紀還小，克制力不夠不能怪他──他拚命這樣告訴自己。 

　　他抿起嘴，內心既惱怒又為自己開罪，直到帶他前來的人打開一扇房門，頓時他愣住了。 

　　這是一間在他貧瘠想像裡無法觸及的超級可愛房間，牆上都是學校圖書裡的卡通人物，白雪公主、愛麗絲……繽紛的色彩從櫃子到床上，他好像就是個愛麗絲，誤入了仙境。 

　　緊跟著，他目光落在房間中央那個站起來的小女生身後的電視。 

　　電視是彩色的，裡頭正播放著他從來沒有看過的彩色卡通。 

　　他家是沒有電視的，鄰居的電視是黑白的，這種彩色的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這棟房子的傭人輕輕地推了他一下。他回過神，終於看見那個小女生。 

　　小女生穿著乾淨又童話的衣裙，圓圓的小臉白白嫩嫩，但身架好小，黑色的頭髮有些稀疏，跟他幻想裡的連家小公主差好遠。 

　　真失望真失望……住在這種房子裡的小女生，不是應該像書店裡那種洋娃娃嗎？怎麼差這麼多？ 

　　他沒有表露在臉上，反而客客氣氣到有點生硬地說：「妳好。」他有點侷促不安。接下來要怎麼說？我以後就是妳哥哥了，要乖喔。還是要說，拜託，請接受我吧。 

　　小女生眨了眨眼睛，從口袋裡抽出照片看著，看到他都忍不住微微伸長脖子一塊看去。 

　　那是一張彩色照片，他站在學校門口，雖然制服乾淨，但可以看出略小又舊。 

　　什麼時候拍的？ 

　　小女生又看看他，轉身去把一盒積木推過來，衝著他一笑，軟軟的聲音她小嘴巴裡發出來： 

　　「真的是哥哥耶，禮物，給你。」 

◇   ◇◇ 

　　第一眼，他就被一個漂亮的小女生給吸引住了。 

　　這才叫小公主，他心裡想著。圓圓亮亮的大眼睛，天真無限的笑容，有肉的臉頰，一身蕾絲小洋裝，在他的認知裡就是個小公主，至少，洋娃娃就是長這樣的。 

　　他待在連家兩年，已經漸漸習慣在連家的生活，連寧完全沒有任何芥蒂地接受他，他預期裡的哭鬧、奪寵、認生都沒有，就好像他天生就是連家的人……或許，他本來就是。 

　　雖然他是養子，是連寧的哥哥，但其實連家父母去世兩年了，是她的爺爺在辦理這些事的。 

　　他有可能是私生子，他想。他曾聽做飯的大媽跟司機八卦，說莫名其妙搞個養子回來，雖然連家沒有男生可以傳宗接代，但將來連寧結婚後可以把孩子分一個給連家，或者養一個年紀小一點的，忘記原生家庭的男孩不是更方便嗎？為什麼要找一個已經懂事、知道自己過往的男孩？ 

　　對啊對啊，他們說的也是他內心的疑問。所以，如他們推測，他可能是……連家的私生子？ 

　　連寧對他這麼好，是出自她爺爺的授意？ 

　　連家的每一樣東西他都有份？他可以不用再這麼小心翼翼地生活，甚至討好連寧？這些想法很快被他壓制下來。 

　　連寧與那個小公主來到他的面前。小公主偏著頭打量著他，說道：「連寧，他就是妳那個哥哥啊。」 

　　「是哥哥。」連寧的小手主動握住他的手。她抬頭看他，卻發現她這個哥哥一直看著她的同學，好像被時間定住一樣。她扯扯他的手。「哥哥是來帶我回家的嗎？」 

　　他回過神，低頭看看這個頭髮還有點稀疏的妹妹，說道：「是啊，小寧要準時睡覺，所以爺爺讓我來帶妳回家。」 

　　今天是她同學生日，她還收到邀請，他看見邀請小卡片時真是瞠目結舌。生日不是呼朋引伴分個糖果點心就可以了嗎？搞得這麼正式……這群人有病嗎？ 

　　「好，我要回家了，明天學校見。」連寧規規矩矩地跟同學說再見後，他牽著她走出門口。 

　　他回頭看這棟別墅，雖然已經看習慣了，但還是有衝擊到他脆弱的心靈；他被衝擊到的不是豪宅的布置，而是比誰都早覺悟由於原生家庭的不同，不管小孩是什麼德性，都能夠享受最好的資源。 

　　例如，跟他同班的男同學家境很好，功課卻是最末，照樣享受導師客客氣氣的對待，事實上他那班的學生都是家境好的，學校集中在一班，所接受的師資也是最好。 

　　又例如，連寧就是一個乖巧的小女生，除了皮膚白細點、每天衣服乾乾淨淨，比一般小孩更常有新衣穿外，還真的看不出她跟其他一般小女生差在哪裡。但她卻因為原生家庭，享有更好的環境，認識的同伴都是同等階級的小孩，每天看的卡通還配有英文，讓她有興趣並且快同齡人一步學起來，圖文書還有立體的人物呢，哪像他小時候連一本屬於自己的書都沒有。 

　　到了連家，才深深體會什麼叫做含著金湯匙出生，無憂一世。如果他不是連家養子，他努力多少年也追不上連寧現有的環境。 

　　「哥哥走路要專心。」她停下來拉住他，避免他直接撞上大樹。 

　　他回過神，秀氣的臉熱了熱，說道：「我沒有不專心，我只是在想妳同學真像小公主，好可愛。」 

　　「爺爺也說我是小公主。」 

　　他趕忙說道：「小寧也很可愛，也是小公主。」雖然他下意識想討好連寧，但兩人年紀略差，男生跟女生又不同，她喜歡芭比娃娃，分給他肯尼，他連要都不想要！兩人間有代溝，他真的這樣覺得，每次跟她說話他都不知要說什麼，可是沉默令他更恐慌。 

　　她搖動一下他的手指。「哥哥，我的背包忘記拿了。」 

　　「……對啊，妳說要揹背包來炫耀，不是，分享的，看我忘的，妳等一下，在這裡等我啊，我馬上回來。」他鬆開她的手，立刻往回跑，沒有看見她在他背後噘著嘴。 

　　他匆匆地跑回去，跟管家說一聲──天知道在他到連家前還真的沒有聽過管家這種生物。以前在家裡什麼事都是他跟媽媽在包辦，現在在連家，根本十指不沾陽春水。 

　　管家去找背包，他不好意思站在門口，於是移到牆邊的窗下。連寧的同學除了那個長得特別像小公主的小女生外，其他的女生真的就跟一般人沒什麼不同，她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擁有良好的禮貌。 

　　「連寧的哥哥看起來沒有我哥哥壯耶！而且他跟連寧長得不像！」小女生在窗邊說著。「別搶我蛋糕啦！」 

　　他一怔。他想起來了，連寧有跟他提過，同學都會比哥哥，她也有把他拿出去比……又不是比賽，有什麼好比的？她那種難得驕傲的口氣都讓他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這樣站在這裡好像在偷聽小女生的私密話，他想要再離開些，突然聽見他那個心目中的小公主回道：「蛋糕都有份！連寧的她拿走了，每一個人都算好的，不要搶啦。連寧她哥哥是養子，我偷聽到我爸爸說的。」 

　　「養子是什麼啊？我哥哥是胖子，因為他很胖。」 

　　「養子就是幫別人養小孩子。我媽媽說，連寧爸爸跟媽媽都不在了，只剩很老的爺爺，現在壞人太多了，動不動就綁架有錢人家的小孩，我媽朋友的小孩就是這樣被撕掉的，被撕掉是什麼意思妳們知道嗎？就是再也看不見這個人。現在有哥哥就會先綁哥哥啊！所以我媽說，要把他當真的哥哥看，不是野生的，是原生的哥哥。喂，妳們都要保密喔。」 

 

 

　　　　　　　　　　　　　　　　　　　　　             待續

 

 

 

我常喝咖啡！

晚上睡覺，不料一日喝了幾口可樂，晚上睡不著=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