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電腦預約發文。
2015.11曾發表長生卷在部落格上,一直沒有個結束,我覺得很多人應該忘得差不多。前幾個月忽然下筆如神助,將長生卷寫完,想想,既然前面劇情相隔三年多,那就一起重po。

目前約不定時發文.....吧。有興趣的讀者可以一起重溫舊夢,再進入卷末。
至於第二卷......抹臉。等有閒再說。

這是四國番外的故事,許多的人,最終掩沒在歷史的黃沙下,就趁此展露出來吧~

 

第一卷:長生

我腦中一片空白。

「那、那是什麼啊?」長生顫抖地低聲問著,平日悅耳的音色此刻驚慌無措,大有一暈了事之勢。

……老虎?」我本能地全身不動,回以同樣的低聲。

……猛虎出林行,咆哮取人食的那個虎?」長生的聲音出現泣音,似是隨時會大哭崩潰。

在這種情況下她還能不忘用她熱愛的詩詞來形容,我有點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你有見識,是老虎沒錯。」站在長生另一頭的學士乾巴巴地回答了。在三息前,他本來還一如每一天的熱情,哪怕對他的理論感興趣的是一個莊稼漢,他都完全無私地分享他的知識──好比,今天在大街上正跟人聊著天下局勢,看見有姑娘在旁興致勃勃地聆聽,於是他延後回館的時間,就在大街上以沙為紙畫起天下地形圖,然後……

就這樣了。

在確認真的是咆哮取人食的老虎的瞬間,長生的身子如同抽去骨架般,癱軟下去。

我左手一伸,及時攙住她的胳膊,那學士也眼明手快地扣住了長生的另一頭;兩人合力,這才勉強架住長生的身子,讓她不至於有大幅的動作。   

「不要有大動作,距離太近了,會讓牠注意到我們……雖然牠已經在注意著我們這頭。」他苦澀道,同時極力恢復鎮定。「你做得很好,有人教的?」

不,沒人教,女先生倒是拿過百獸圖隨意指了幾頭龐然大物,說哪日要是見了牠們,就跑吧,看誰的腳速快,慢的人就咬舌自盡吧,反正也是要被吃掉。

我一向跑得比誰都慢,索性不動。

那學士顯然也沒有要個回覆。他又道:「對了,為防萬一,我們先互相留個遺言吧。我叫虞穆,喀齊人,我的遺願就是將我火化後,放到西玄學士館第二樓的第三廳裡。天下禮樂尚未有成果,若然哪一日有了結果,徐直與其他人必在那一廳裡講解討論,我怎能錯過?記得,是第二樓的第三廳裡。你叫什麼?有何遺願說一下吧。」他問著我,直接跳過中間已經昏迷過去的長生。

我沉默片刻,答道:「我目前還沒有想到什麼遺願。」就免說了吧。   

「你是哪國人?西玄人?她是南臨人吧。」他肯定地說著。

長生太好認了,各國都有屬於自己的特色,包括人,而這樣的特色通常只會出現在美人身上,長生就是這樣明眸皓齒的美人。

也有許多人,因為生得普通,所以不易辨識出是哪國人……例如我。   

「真是奇了,怎麼可能有老虎出現呢?」學士喃喃著。

從頭到尾他的目光都沒有離開那頭老虎。

我亦然。  

他不需我回答,逕自繼續道:

「我在西玄京師多年,不曾見到大街上冒出猛獸來,京師有西玄最重要的達官貴人,怎會輕易讓他們置於危險中……是哪家雜耍團不小心讓老虎走失的?天,角抵賽!我想起來了,今天安排貴族角抵的賽程,要是一結束,他們出來被咬死,西玄豈不大亂……

我眼皮一顫。

不是老虎走失。

我親眼看見那輛蒙著黑布籠子的推車被推到角落,有人掀開黑布的一角隨即小心翼翼地撤離。那時我還納悶怎麼人跑了,下一刻只在畫中看過的老虎就現身了。 

……所以,有人想害貴人,卻拿街上百姓陪葬?這就是長生嘴裡念過的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我目光一轉,大街上靜悄悄的,泰半的人已經嚇得面無人色,有的軟倒地上連動也不敢動;稍遠的攤老闆趁著老虎看向另一頭時,迅速地鑽進攤下躲起,其速之快令我瞠目結舌,好生驚歎西玄人逃生的能力。

這樣的能力,要學!

有店舖悄然無聲地掩上門,連個縫都不留。

我十分羨慕他們,如果有個攤子在我面前,我……也鑽不了,因為那頭老虎正往我這方向走來。

我在寬袖下的胳臂已經在顫抖,長生徹底身教我何謂柔弱無骨,全仗我與那位姓虞的學士撐住。

現實告訴我,我不能放下長生,死也要撐住長生,哪怕長生與我不過相識半年……嚴格來說,我與師傅不過是依附長生所在的歌舞團,他們將由西玄通往大魏,正是我們的目的地。路途遙遠風險大,歌舞團還有請保鑣呢,能跟著走是最好。

也正好,長生入團與我們依附的時間點一樣,她在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自然與差不多同齡的我混熟些。

僅此而已。

說句坦白話,今天也是她一時好奇拉著我停下,才會遭此橫禍,所以……如果放掉長生我便能得救,這不算狼心狗肺吧?

……偏偏我還放不起。

一放了她,這頭猛虎是撲她還是我,我真猜不到。     

我會用「猛」來形容牠,是因為牠毛色滑順,眼神炯炯,在街上行走的姿勢並不遲緩,甚至帶有著輕盈的飽滿感,應該是頭年輕的老虎。

牠的高度約莫到我的腰身以上,真要撲過來張口一咬……我判定斷無活路。   

牠慵懶地走過一些癱軟在地並且把拳頭緊緊塞進嘴裡止住尖叫的路人……有一就有二,人人開始學起這樣的動作以求生存。

我都不得不抽空感慨一下,西玄聞名的是健壯的體魄以及勇敢的靈魂,沒有想到連逃命也這麼的大無畏。

我服了。

大街上,牠的背後,大無畏的人們輕輕吐了一口氣,並流下感謝的眼淚。

我誠摯希望我也有機會跟他們一樣流下感謝的淚水。  

如果牠行走的路線不變,我跟牠老人家,一人一獸將無比貼近,擦身而過。   

……你能撐到現在,真是厲害,你做得很好,保持啊。」學士輕聲鼓勵著,又繼續觀察著這頭畜牲。「看起來這老虎並不是餓極……是在吃飽後走失?這對我們只有好處,只要別鬧出大動靜,或許就能逃過一劫……我聽說南臨有一種花香可以吸引猛獸,如果此刻有香味轉移牠的注意……

他閉口不語了。

因為老虎進入了連低聲交談都不能的範圍內。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老覺得這頭老虎在盯著我看。也或許,牠在奇怪為何我做個攔路惡霸?

我可以讓路的,真的,如果牠願意保證不撲向我。

西玄的春天白日尚且溫暖舒適,豆大的汗珠卻滑落我的腮旁,抓著長生的手臂顫得不能止。

生死一瞬間太累了,我想。

一股若有似無的野獸天生體味,逐漸逼近。

……五步……四步……三步……二步……

一步。

我的心跳怦怦跳躍著,其聲之大,震耳欲聾,令我一時反胃想吐。我心裡想著:這樣的心跳巨響牠早該聽見,什麼時候會轉過頭來咬死我?

牠黃澄澄的毛髮碰觸在我的衣袖上,我的背上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寒意,答答答……心跳聲裡混著巨大單一的聲音,格外突兀,我垂下視線,茫然地落在地面上的小小水漥。

一顆顆汗水在我的臉上滾過,最終落在地上而形成的。不就是水聲嗎?怎麼如此驚人?

那頭老虎,忽地停了。

就在我的身側。

轟的一聲,我腦袋炸開了,一片空白。

我很恐懼,我很害怕,這就是我現在全部的感覺,但我仍然冷靜而筆直的站在原地,沒有任何一個動作──沒有絕望地鬆開扶著長生的手,也沒有拔腿就逃。

連我自己都吃驚。   

或許我就是那種傳說中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會輕易有所變更的人;只要這頭老虎還沒有張開牠的血盆大口,那麼我就願意當個蒙眼瞎,偽裝自己還有機會逃出生天──哪怕我深知一旦牠張嘴了,我連逃一步都不及。   

我感到長生的重量加深,姓虞的學士似乎要鬆開她了,正當我猶豫要不要跟著放手,千鈞一髮間,一股極淡的味道進入我的嗅覺裡,我還沒有想到這是什麼味道,猛地,身側黃澄澄的毛髮迅速地脫離了我的視線。

往身後奔去了!

有人在尖叫!

我頓時一鬆,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學士亦然。

長生早已昏了過去,被我倆同時一鬆,也跟著倒在地上……反正沒磕到頭就好。

我轉過頭看去,那頭猛獸一反先前的懶洋洋,猶如噬人野虎,不,根本就是!牠直直衝往一個……西玄的女性官員?

女性官員披過男子的衣袍,轉身跑離這條大街。

我這才恍然大悟,剛才聞到的香味是……花香?南臨花香?

「啊,是徐達!」學士驚異道。

「是西玄官員?」

「是啊是啊,是負責質子事務的官職沒錯。」

質子是什麼我不知道,但一名官員竟然會為了大街上的百姓而捨身引虎,我太吃驚了!

學士憂心忡忡道:「肯定是角抵賽場裡有各國王爺,看看徐達身上那件衣袍就知道,她得保住他們的性命啊。」

我哦了一聲。原來如此。

學士又道:「幸而徐直今日沒有在此,不然將會是天下人的遺憾。」語畢,他放鬆一笑。

我聞言,選擇保持沉默。顯然那個叫徐達的女性官員有沒有跑得比老虎快,已經不是他關心的事了。也對,剛才只怕大街上的每一個人都在想,如果有一個離自己遠一點的人願意出面跑掉之類,能夠引起猛虎注意讓自己脫身就好了。

現在有一個人願意出來,大家自是鬆了口氣……我也不例外,就沒有什麼好矯情的了。

希望那位徐姓官員能夠順利逃過此劫。

學士的長手越過昏倒在地的長生,在我胸前打上一掌。「你夠鎮定!我以為你會嚇得跑了,但依你的個兒只怕還沒有跑上一步就被咬死在當場了,到那時我也落不得好,我都準備放手一搏了,你居然連動也沒有動,嘿,了不起!你今年幾歲?」   

……十五。」

「看不出來啊,你應該只有十三四歲吧?不過我想再過幾年,你一定會成為西玄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他笑咪咪地豎起大拇指。

不會,我心裡這麼想著。

我不會成為什麼頂天立地的西玄男子漢。

因為我不是西玄人。

而且……我只是今天正好穿著西玄少年的衣裳,方便、省事也省錢,別人不要的衣裳又不破,為什麼不穿呢?

我穿了不表示我一定是男孩兒啊!

看看西玄大街上,也有女子穿著男裝並不刻意隱藏女性特徵,單純方便而已……我也沒有刻意隱藏好嗎!

我揉揉剛才這學士在我胸前的一掌,再抬頭看看他滿臉劫後餘生的笑容。

他哈哈笑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們都會有後福的!」

……

算了,我還是不要說破吧,都已經劫後餘生,再讓他逃命天涯,我可就愧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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