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地盤到底有多大⑴

 

  「妖不如人啊。」

  一群人窩在一角交流。

  看起來年紀輕的小伙子說:「前陣子我經過芫城的時候,聽說一件慘不忍睹的事,雖然已經習以為常了,但還是膽寒到現在我畏寒……」

  「廢話少說,誰管你是冷是熱,把毛裹著不就暖了嗎!快說重點!」

  「哎啊,我學人類談吐彬彬才好融入啊,我樓上那個之乎者也的書生解手就跟他如廁一下,要大不大的,便秘許多天了。好啦,重點來了,就是有個小妖怪看中一個書生,想要吸食他的精氣,這個書生是個病秧子,命不久矣,聽說待人好,家裡也是積善之家,完全不懷疑為什麼天天有個姑娘半夜來探他;久了,小妖怪心軟,說怕吸食他精氣把人家搞到沒命,還唸著要上哪去為他求藥呢,哪知,有一天沒再回來了……」

  「去求藥了?求到了沒?」

  「不,是那個病秧子逮到機會剜去她的心,當作藥引,食了。」

  頓時,一陣吸氣聲。

  這是七八人的小聚會,時間在夜裡,地點在墳旁。

  其實,說聚會,不如說是遇見同類,大家互相交流一下每地的情況跟經驗談。

  看似二十左右的青年,蹲在一旁,眼睛張得大大,一臉不可思議,脫口:「這也太狠了點吧。」

  在場的人往他面上看去,很快地移開。身為妖怪,這小子長得不怎麼討喜,看起來太像人了……好吧,正確地說,這小子長得醜,髮色枯黃,一看就知道這肉體不是修煉來的,而是真是人的肉身。

  會挑上這種殼子,要說是這傢伙的喜好……這喜好有點特別啊,就不知是什麼妖。

  有個小姑娘外形的嗤笑:「妖心不如人心啊。我們了不起只是讓他們病一病,又不是要命;他們卻來要我們的命,這年頭,會付真心給人的,都是傻瓜,拉低我們的智商。」

  青年看了她一眼,頗有同感地點頭。

  「你們那算什麼?」有老人道:「還有地方民不聊生,沒東西吃,吃妖怪肉呢。」

  眾人頓感噁心,臉色一片雪白。

  「肚子餓了,連易子而食都有,何況是不同類的妖怪。外頭到處都在戰亂,百姓都啃樹皮了,還扒墳呢……」

  青年插嘴:「扒墳做什麼?偷金鍊嗎?」

  老人木然地看著他。「吃屍肉。」頓了下,也不理青年臉色大變,繼續說道:「人類有點能力的就捕妖,只要能吃的上天下海都不放過。我們在那些人的眼裡,只是食物。」

  陰陰冷冷的墳頭,彷彿更冷了。

  「這些亂民,真是太大膽了……」有人幽幽地說:「平心而論,他們的心眼確實多於我們,才會有不少妖怪遭了道,成了桌上食。」

  老人道:「所以,記得,不要信任人類。他們一心一意只想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把我們當豬羊雞在吃,我們當然也要學得這句話精粹,反吃回去。」

  「我們不是早就開始在吃了嗎?呵呵。」

  青年聞言,心頭一跳,往說話的那人看去。那人生得眉清目秀,一點也沒有像是逃難人的面黃肌瘦。

  青年又聽見那人道:「昨晚才剛吃了個小女童,應城的人,口感就是不一樣,有肉。」

  這話一落,一陣陰風吹來,青年抖了下,脫口說道:「應城又不是沒糧食,你幹嘛吃人?再不濟,就算當個乞丐,討碗飯也是行的。」

  眾人轉看向他。老人這才打量他上上下下。「你在應城住了多久了?」

  「也好幾年了。怎麼?」

  「看你在應城裡混得不錯啊。」老人指指他,「已死之身。從墳裡挖出來的?對此人家屬來說,必是欣喜若狂死人復活,不會想到妖怪附身。你受了他們的庇護,以為自己是人了?你不要忘了,他們付出真心的對象是這具人身,並不是你這小妖怪。他日你要脫了這身皮囊,你道會有什麼結局?」

  青年眼珠一轉,心中坦承:沒想過。

  老人再道:「應城要如其他城亂了,遲早也會吃人肉。你這具人身帶著病氣,到頭必是先被捨棄,這就是人心,百試皆靈。你一心偏向他們,是在找死。」

  眾人聞言,點頭稱是。

  青年更是唯唯連聲,虛心受教。

  天色漸要亮,眾人皆自墳地散去。

  要說哪兒的墳還能乾乾淨淨沒被人刨,那應城必也算其一。

  因為應城裡的人,還能活得像人,所以人的心尚有善性。

  萬物皆有靈,而人的靈性最高,僅在神仙之下。當人有善性時偏神,但,人有善,僅在平穩世道裡;亂世裡,人性比獸還不如。

  青年對這種太過深奧的事理解不了,或許是他不愛唸書,不了解這些大道理。也或者,其實人人都了解這種大道理,他是妖,就是不懂。

  妖啊……附在這個身體裡多年,他幾乎都快忘記之前的生活了。他懷疑哪天他一覺醒來,從此以為自己本來就是人了……

  「喂……」有人喊住青年。

  青年回頭看,天色將來人照得明亮。是聚會,不,是情報交流裡的一名書生。先前書生安安靜靜的,他也就沒有太過注意,現在這才發現書生面紅齒白,生得還不錯,一身布衣略髒,看起來就是一個逃難的人。

  「應城小……」書生笑笑,露出個你我心知肚明的表情──應城小妖。但字不能出口,這是沒有敵意的同類彼此的默契。「小兄弟,一塊走?」

  青年是無所謂啦。他們一塊走進城門,街道上有賣早點的,雖然說不上有多熱鬧,但是,一看就能辨識出是一個尚未被戰亂波及的地方。

  書生深深吸口氣,笑道:「這裡的空氣真好聞,小兄弟,你真幸運,竟能找到這方落腳地。」

  青年聞言,嘿嘿笑了兩聲。「我天生運氣就好。」

  「事無兩全,一個人運氣好,那表示有人承其不幸,所以說,小兄弟,說自己運氣好時要謙遜而非驕傲呢。」

  青年又一怔。

  這是在說,他運氣好的前提下是這個被附身的正主死去所換來的嗎?好像是耶。

  但,人死了魂魄已離,肉體也就沒有什麼意義了,讓他附身又有什麼關係?

  就算要給代價吧,他也是有在保護正主的家屬,這就是代價!這幾年有多少小妖怪被他鎮壓住,保護了正主的親人,這就叫好人不留名。

  書生捂嘴低聲問道:「你吃人嗎?」

  青年猛地瞪他。「我才不吃!」

  「我也不吃。狐狸不吃人的。」

  青年朝他咧嘴笑:「狐狸精啊。公的?原來狐狸精長這樣啊,跟傳說中的不同,完全沒辦法迷惑我啊。」

  「……」

  青年繼續笑道:「枉我還曾想過有一天要親眼看看狐狸精這種妖怪呢。」語氣中不乏那種「果然傳說都是騙人的」的口氣。開玩笑,當他傻的呢,誰知道是不是真狐狸,說不定是來套他原形的呢。

  雖然他在這塊安逸之地待上幾年,但本性上的危機感是不會消退的。他附身在這身殼後再也出不去的秘密不能讓第二人知道,要知道了……他就真的別再混了。

  他暗嘖一聲。現在他跟個人有什麼不一樣?吃喝拉撒睡……他的美貌、他的媚氣、他的吸食精氣……回憶起來都是一把心酸淚。

  書生忽然說道:「那個人,我說,那個說會吃人的傢伙也進應城,你不擔心嗎?」

  青年沒好氣道:「擔心什麼?」

  書生道:「擔心他吃應城裡的人啊。」

  青年莫名其妙。「他吃應城裡的人關我什麼事?」

  書生瞬間的一怔,而後笑容滿面到幾乎笑出聲。「真的是……對啊,關你什麼事啊!你是……哈。哈。」他止住笑,停下腳步,順著青年的目光定在街上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面上。書生不由自主啊了一聲。

  那少年也看見青年,露出個笑容,往這裡走來。

  青年笑咪咪地介紹:「小四。我家小四。怎樣?生得比你好看吧。」

  我家小四……?我家?書生想再次往那名少年投去一眼,卻忽然察覺到青年轉過頭看著他。

  他與青年對上目。青年其實一點也不好看,面上浮著病氣,卻是在交流的妖怪裡最似人的。

  不厲害,真的不厲害,因為他們面對青年時沒有危機感。甚至,可以感覺到青年會避開一些尖銳的言語攻擊,這通常是沒有威脅性的弱小妖才會有的──為了保全自己。

  就連此刻,青年也是沒有威脅性,還帶著笑容,一雙帶著死氣的眼睛卻是冷冷地看著他,語氣也是冰冷冷地,毫無小妖怪的退縮。

 

  
  「應城嚴家,是我的地盤。」


  「應城裡的人,誰都可以碰,就是別碰我家的小四跟大哥。」

  
  「誰要是敢碰了,就算得同歸於盡,也會拖著他一塊下地獄。」

 

 

 

 

 

  這回事件是在小狗之後幾年,小四比當年長了,小夏卻是沒有什麼大變化。

  有空才會補的文 不會每天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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